这个协议我不能签。

我放下笔，努力看向文姐，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果然。文姐动了动唇。没说话。却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她也不希望我签？她一再提醒我看清协议，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在凌炀和凌家之间，文姐选择的是凌炀。所以她把天平倾向了我。

我执起桌上的协议，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我问：“他们做这些决定的时候。问过凌炀本人的意见吗？有为他想过一丝一毫吗？”

文姐摇摇头。一惯柔和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太太也是逼不得已。”

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就连分辩的力量都没有。她甚至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

凌炀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偏激个性，并不是一天两天养成。那是常年累月堆积的微尘，慢慢形成的坚.硬护甲。

也许我做不了什么，但至少不能雪上加霜。

我站起来，轻声说道：“文姐，谢谢你。”

文姐似乎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显得异常疲惫：“贺小姐不必谢我，我是看着少爷长大的。我也不想他步老爷的后尘……只是太太那边……”

她缓缓抿紧了唇：“太太那儿，我希望贺小姐连担待一下。她身体不好，你别气她……”

再不好。她也是凌炀的妈妈，我又怎么会气她害她？

她听连棉说这起交通事故不是意外时，脸上流露出来的分明是一个母亲该有的愤怒。

但是她无能为力。

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感觉。我都懂。

从爱上凌炀的那一刻起，从老爸拼死也要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懂了。

我回到病房，默默地拿起陈丹琪带来的车钥匙。

凌妈妈正对着床头，看我一声不吭就想走，怒容不改地回过头：“这么晚了，你还到哪里去？”

我看看时间：“阿姨，你等我一个小时，我回蝶园拿些换洗的衣物，以后凌炀由我来照顾。没事的。”

有我在，没事的。

连棉的话柔.软而有力，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我最真实的勇气。

不管心里边多少怨怼，此时对着凌妈妈，我也能做到波澜不兴。

我替凌炀拢好被子，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地蹲下来，正对她的眼睛：“阿姨，那份协议我不会签，但只要凌炀愿意，我会为他生孩子，为凌家开枝散叶，前提是……只要他愿意。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凌妈妈看我的眼神有丝丝动容，我却在她垂眸的瞬间，看到了属于凌炀的影子。

原来凌炀垂眸时显现的柔情，真是来自于母亲。

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我心里软成了一片。

她扭过头，没再让我滚。

我去蝶园拿了些换洗的衣服，又从银行取了些现金。

回去医院的时候，凌妈妈已经带着文姐离开了。

病床旁边放了一碗粥，我端起来，发现粥还是热的。

陈丹琪敲门进来时，我正端着粥背对门口看楼下的风景。

她的语气一惯平淡，却掩饰不住一身倦意：“手续都办好了，该签字的地方，太太也都签好了，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得早点回去。”

她走到我身边站住，无声地扫了我一眼，又道：“那份协议是太太为你争取到的，如果你不签，凌老爷子很可能不会让你留在凌总身边。你自己要想清楚。”

我看着不远处像流星般划过的车灯，幽幽地说：“我知道。谢谢你。”

陈丹琪极其生硬地说：“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关心你，我只是看不下去凌总他这样……”

她没说完，忽地一转身，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

她走得很快，一眨眼，清脆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混乱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脑子里昏沉沉的，完全不记得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事，见过些什么人。

莫小谦和丁伶一道赶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旁边的床上隔着玻璃望向凌炀发呆。

医生过来给他量了几次血压，做完简单的体检，又向值班的护士询问了几句，匆匆离去。

凌炀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心跳已经慢慢规律了。

丁伶走进病房，眼泪禁不住流了来。

莫小谦愁眉苦脸地站在一边，不停地接电话。

“对，是，你们不能凭一段视频就说是我公司的人干的……采访？不行，这个我不能安排……没定论之前，我们不会做任何回应……”

我去给凌炀做清理，莫小谦突然向我招招手，拦住我的去路，他板起脸挂了电话：“嫂子，你自己也看看新闻，这几天几乎天天上头条，你已经红成一道烟花了。还有昨天，昨天这段视频……啧，你打人也注意一下镜头，一大早的，又是头条！”

我看了一眼标题：【盘点被当众打的十大明星，第六位纯属活该无人同情】。

十个明星，十段过往，其中也包括了史安妮、钟艺等小花，我以为排在第六位的是我。

结果点进去一看，居然是董明月。

再看截图，倒是很新鲜，昨天晚上出炉的，电梯撕逼大战。

我当时打得起劲，完全忘记了守在楼下的狗仔队，没想到视频就这样泄漏出去了。

*热搜头条，又是我和凌炀。

一个电梯撕逼，一个车祸，新闻轮番轰炸，搞得人精疲力竭。

我自己看着都累。

丁伶接过我手里的帕子，一边抹泪一边为凌炀擦脸。

莫小谦的电话又响起来。

莫小谦只好转身出去接听。

丁伶这几天都在外地拍戏，连夜赶路很是辛苦，人都像是黑瘦了一圈，但精神总算不错。

她对我和凌炀的状态实在难以理解：“别人谈恋爱，你们也谈恋爱，怎么你们就弄得这么惨呢？本来他带你去蝶园时，我还很高兴。”

不仅仅是她高兴，看得出，文姐也没有太讨厌我。

她们都盼着凌炀开始一段正常的感情，包括凌炀自己也是朝这个方向努力的。

他带我去蝶园，就意味着同意我登堂入室。

如果没有凌烽拦在中间，我们可以很幸福。

所以我恨他，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恨。

莫小谦打完电话，一边摇头一边走进来：“这些媒体是傻.逼吗？凌炀入院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了，还质疑外面那件事是不是他做的。”

丁伶抚着凌炀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小羊受伤也许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他不会走上他爸的老路。老爷子护得那小畜牲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我想起凌爸爸，心里有些发憷。

丁伶又叹：“现在好了，小羊住院，老爷子刚出院又被气得头晕目眩。那小子没人管，更加无法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莫小谦说：“上几代的恩怨了，谁说得清……”话没完，电话又响起来。

他只好当着面接了：“什么？又头条？我们贺总监是造型师，不是一线巨星，谁那么卖力地捧她？我？我像是敢跟大老板抢活干的吗？”

标题：【贺昕昕升职记，看她如何从哑巴宫女变为美妆天后】，点击1456688次，分享77377次，发表时间，1个小时之前。

莫小谦：“一个小时暴了150万次，这肯定是请了水军！谁那么无聊！这一早上砸了几十万进去吧！”

我疑惑：“几十万就能有150万点？什么时候水军变得这么廉价了？”

莫小谦一路翻帖子：“做这一行的人多了呗，来钱快，又不累，谁不想啊……嫂子，你最近是不是做善事了？有人免费捧你！”

说到做善事，暴打董明月算不算大功一件？但这肯定不是被捧的理由。

有钱又闲得慌的……我大概想到是谁了。

我问莫小谦：“有没有东胜集团太子爷的电话？”

我按莫小谦给的电话号码拨过去，那边很快被接起。

连棉愉快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姐！你看到了头条了！帅不帅！我这么一洗白，保准三年之内没人敢黑你！”

他说得响亮，一旁的莫小谦和丁伶的下巴都快掉了。

丁伶小声问莫小谦：“之前那些绯闻是真的？昕昕跟连公子还扯上关系了？”

莫小谦摆摆手，用更小的音量说道：“这事得快点摆平了，要是凌炀醒来，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你知道他那德性。”

他说别的我没听清，光捡着“凌炀”两个字。

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打断了连棉的洋洋自得：“想帮我不一定要捧我的，给你个机会！”

莫小谦听我给连棉一个机会，吓得脸绿了，一个劲地往病床上看。

他转过脸，我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跟了过去，感觉，凌炀的心跳好像变快了一点。

连棉蛮有兴趣的：“怎么帮？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我说：“加我*。”

莫小谦一听我要跟连棉交换*号码，呼吸都不正常了。

他忍不住往我跟前凑：“嫂子，你加他*做什么？这小子很麻烦的！”

我找到几张论坛扒皮帖复制给连棉，解释说：“还记得那个扒皮凌炀和凌烽的帖子吗？我们把它和交通事故的帖子一起顶上去，让更多人知道，这世上确实有两个凌炀，再做一张对比帖，把同一时间段，有关凌炀的新闻做一个归纳，同样砸个几十万刷上去……然后以凌炀的名义制造一起小型擦撞事故，逼凌烽现身……”

莫小谦拍脑门：“对呀，凌老爷子还在医院，等新闻经过发酵上电视，差不多也尘埃落定了。”

我摇头：“不，老爷子自己不能护着他，身边总还有人是护着他的，我们不指望一次成功，但求把他从凌炀的影子里完全剥出来，让更多的人都知道，凌炀是凌炀，凌烽是凌烽，他们从来是两个人……”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