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河水冲刷着牧马人的车轮，水流遇到黑色橡胶后顺势而分，又打着旋的卷起河底一点金沙，继续向下游流去。m.xｓsilu.cＯm 首发

何郗刚跟苏曼说完不用担心，这还没两分钟的功夫，车轮就陷在了鹅卵石下的细沙里，倔强地不肯再前进半步。

明明……她距离河岸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了。

身后传来两声鸣笛，何郗扭头看了一眼，只见还在河岸边停着的LC79驾驶位上，挑衅似的伸出一只手，对她比了个“赞”。

紧接着，车台传来罗宁幸灾乐祸的声音，“别急，我看应该没问题，我也从你那边走。”

他故意加重“那边”两个字，何郗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差点被噎死。

她情感上想祝罗宁也坑在沙子里，理智上又知道他必须成功过去。

不然，两台车都陷在河里，难道要人推吗？

大79是真的争气，说走“那边”就走那边，何郗坐在驾驶位上看着黑色磨砂漆的皮卡车在距离她不到10公分的“那边”开过去，真是想伸手掰了他的倒车镜。

“要我把你拖出来吗？”罗宁停在河对岸，明知故问。

何郗这回当着苏曼的面翻了个白眼，“罗先生，您就把我丢着自生自灭吧，把苏医生带走就行了。”

丢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罗宁已经拿了白金绞盘的无线遥控器下车，何郗见他一副要自己下河淌水连挂钩的架势赶紧阻止他。

“不麻烦您下水，我自己挂！”

罗宁站在河岸边一摊手，一副随她高兴的样子。

何郗后备箱里的水裤湿淋淋的，她从前排爬到后排换好下水裤，直接从车窗里钻了出去，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连身下水裤虽然防水，但并不隔凉保温，何郗站在水里没走两步，就被冰的一哆嗦。

不到2米远的距离因为水流的冲击力走的磕磕绊绊，何郗马上就要到岸边的时候被脚下的鹅卵石一绊，整个人就往河岸边的石滩上扑。

她偷懒没拿登山杖，教训来的真快。

下意识双手撑地，何郗倒是成功保住了自己的脸，她上半身上岸了，下半身膝盖一弯，就直接跪在河水里。

苏曼和德吉都看见罗宁伸手要去扶她的动作，但可惜了，没赶上。

虽说没赶上关键时刻，罗宁还是伸手把人拉起来，“就帮你拖个车，不用这么隆重。”

何郗接过他手里的金属挂钩，明目张胆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把牧马人从源泉河里拖出来，车队继续向东温河前进，因为这段路只是一片较为低矮的山地，路况好走的感天动地。

但，东温河，一条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足有200多米宽的河流，正横亘在他们面前，“活泼”地等着他们。

布满青灰色砾石的河床看起来水位并不高，可由于河底都是松散的沙泥，车子很容易被陷住。

罗宁显然也知道这条河的厉害，站在岸边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才轻慢慵懒的神情，微微蹙着眉。

“再往东走吧。”何郗看了一眼西北方向，明知道凭借肉眼是看不见多格错仁湖的，还是下意识望了一眼。

越往西北越靠近入湖口，河水水量也就越大，好在他们的目标不是多格错仁，而是东北方向的只有一户牧民居住的色务乡五村。

沿着河岸南下，车队迂回地寻找着合适的过河点，8公里的路程，消耗了他们将近40分钟。

何郗停好车就要去穿水裤，这回被罗宁阻止了。

“水太混了，看不清底，你别去。”他扯着何郗水裤的裤腿不撒手。

“没事，这条支流就10来米宽，很快就回来了。”何郗以为罗宁不信任她，还解释了一句，“源泉真的是意外。”

“不行。”罗宁拽着下水裤的橡胶靴，硬生生把裤子从何郗手里抢走了。

“不是吧，罗老板，您就这么信不着我？”何郗微微蹙眉。

罗宁给她一个你心里没数吗的表情，提着军绿色的水裤头也不回地往自己车子方向走。

苏曼见两人之间似乎不太愉快，赶紧打圆场，“他可能是怕你有危险。”

何郗看着10几米外的沙洲，“就那么几步路，我就试试水深浅，又不是流沙河还能有妖怪？”

一句“流沙河”，仿佛是一语成谶。

罗宁的车子自重就比牧马人沉，又装载了除去何郗跟苏曼个人物品之外的所有物资，在经过一段狭长的沙洲进入下一条支流时，忽然车轮失去附着力，小舟似得飘了一下，紧接着就陷入流沙坑中。

东温河的流沙当然不至于像沙漠里的流沙坑一样吞人，只是在水流的冲击之下会导致持续性的下陷。

何郗看了一眼还早的天色，想起源泉河自己陷车的时候罗宁说过的话，有样学样地问道：“罗老板，要我把您拖出来吗？”

车子停在河中间，罗宁也懒得再穿水裤，打开车门直接跳下车，俯身伸手去摸车轮底下的情况。

粗砂被搅荡起来，混混沌沌地一切都只能凭手感，他试着扒了几下，心里暗叹幸好车身整体高，不然刚才车胎抓挠起的沙泥足够顶住底盘了。

何郗站在岸边，拿着一部跟车台同频率的小手台，看见罗宁“跳河”吓了一跳，做向导时事无巨细的操心劲就来了，“下水倒是穿裤子啊，晚上还得降温。”

罗宁人在车下，耳边只有流水声，德吉坐在车里听了个一清二楚，被何郗的话给笑到了。

他看热闹不怕事大，从副驾位爬到主驾，抻着脖子跟罗宁意有所指地喊，“何队让你穿裤子。”

罗宁现在衣服裤子鞋全都湿透了，等会全套都得换，他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来，拿了汽车前绞盘的无线遥控器，自己扯着金属挂钩往岸边走。

“不穿，等会还得脱。”

对话乍听没毛病，细想又让人觉得在开车。

——

幸好他们是双车，如果单车进来，想从河里出去，这么软的河床地锚根本吃不上力，一点一点挖坑下锚借力挪出去，没有3、4个小时做不到。

就这样，他们赶到牧民家的时候都已经晚上11点多，天黑透了，牧民的土坯房里只有昏暗的一盏小油灯，大黄狗对着深夜前来的四个陌生人狂吠，男主人很快出来察看情况。

牧民大哥不会说汉话，好在他们有德吉，几分钟后四人被请进房子，苏曼虽然尽力做到不失礼，但眼神中的震惊藏不住。

因为他们的到来，牧民大哥开了柴油发电机，暖黄色的钨丝灯泡一亮，这间30几平米的长方形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底。

罗宁在车里换了干净衣服，提了两大桶饮用水和一大包零食进来，被他们吵醒的2个藏族小孩好奇的看着他。

两个小男孩一个7岁，一个5岁，没上学，也没见过包装花里胡哨的零食和自热火锅，好奇的看着罗宁拆包装，犹豫着不敢伸手拿薯片吃。

何郗给牧民嫂子塞了500块钱表示感谢，对方不肯要，她又听不懂人家说什么，德吉看到放下怀里那个年纪小的男孩子，走过来给何郗做翻译。

“嫂子说，现在政策好，合作社统一放牧，他们家一年分红收入就7000多，钱根本花不了，给她也没有用。”

一年7000，还是花不掉。

朴实到没有欲望。

何郗也知道牧民们自己养着牛羊，需要用钱的地方不太多，忽然她想起苏曼，做了一回慷他人之慨的事情，“你问问嫂子，咱们有医生，要不明天早上给他们检查下身体？”

这片方圆百里只有他们一户，出入一趟非常不容易。

“卫星电话是不是在你那边？”何郗想起还没给县里报平安，问正在跟小孩玩的罗宁。

罗宁从口袋摸出车钥匙递给何郗，“车里呢，自己找。”

她不愿意翻别人的东西，没接，反而是往后躲了一下，“您拿给我就完事了。”

罗宁嫌她矫情，没好气地“啧啧”了两声，但还是放开小孩往外走。

“我不记得放哪了，你上后座找找那几个箱子。”罗宁把车子里的灯都打开，指挥何郗去后面找。

既然车主在现场，何郗还是可以帮着找找的，她上了后座，在几个纸盒箱子里翻了翻，“这都是吃的，您忽悠我呢吧？”

罗宁背对着她，唇角一勾，语气平平，“忽悠你干嘛，东西是德吉装的，我怎么知道都在什么地方。”

这话倒也没错。

“那我问德吉去。”

何郗说完开门下车，脚才落地，忽然被罗宁叫住了，“何郗……你裤子脏了。”

满脸问号地回头看罗宁，何郗顺着他的视线往后座上一瞧，腾地一下，从脸红到脖子。

这他妈就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