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灯开的通亮，何郗又穿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蓝底开了红花，实在很难不被注意。m xssilu com 丝路文 学网 首发

有那么几秒钟，她窘迫的手足无措，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生理期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唯一值得抱歉的，也就是弄脏了他的车子。

“对不起啊……”伸手“刷刷刷”连扯3张纸巾，何郗抿着唇快速地清理着真皮座椅。

罗宁快30的人了，不至于像个初中傻小子一样愣头愣脑，神色如常地指了一下后备箱，“有毯子，你披一下。”

车子外面的世界黑灯瞎火，遮不遮毯子这广阔天地间除了罗宁也没人知道她大姨妈来了。

她木着一张脸，四平八稳地说：“不用了，谢谢你。我弄好了，不好意思。”

一口气说完转身关车门就走，然而戈壁滩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她极力伪装的从容很快被深一脚浅一脚的路况破坏掉。

好不容易爬上自己的车，她趴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想往底盘下面钻。

太丢人了吧！

磨磨蹭蹭地换了衣服裤子，重新回到房子里时，女主人已经烧好两壶热水给他们洗漱。

她经过罗宁身边的时候目不斜视，他却先叫住她。

何郗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还敢提刚才的事情她就当场掐死他，然而，他只是递了个卫星电话，什么都没说。

接过电话，何郗对着他微微一颔首，转身出门找信号去了。

旦增隆多果然还在等她的电话，两人互相交换了讯息，挂断后何郗想起林松奇，决定还是以一分钟7块钱的巨额花费，慰问一下这个病号。

她把他丢在医院，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跑掉，估计林松奇要气疯了。

明明睡觉之前身边还有人在，可是一醒来却空无一人的那种感觉，何郗也知道空落落的不好受。

“喂。”

接电话的人声音很平静，但凭借何郗对他的了解，冰面再平滑，也不意味着底下没有暗流。

“退烧了吗？”她自觉理亏，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

林松奇在那边嗤笑了一声，“你在乎我几度？”

他记得自己压了何郗的衣角，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时候还看见她坐在床边陪他打针，这才安心闭上眼睛，后来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还以为是何郗，伸手握住对方轻拍在他肩膀的手。

然后……就被粗手指头惊的瞬间醒神。

一问才知道，第一瓶药打了一半，她就已经走了。

“把你病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别生气啦朋友，这次是我不对，等我回去，请你吃饭赔罪！”

林松奇在电话那边皱了眉，“这事你别想混过去，等你回来我得好好跟你算账。”

何郗听他要清算的底气挺足，估计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我到东月湖附近了，顺利的话明天就能接到人，后天就能出去，请林少爷保重身体，也好跟我秋后算账。”

她又跟林松奇嘱咐了几句，无非就是按时吃药之类的话，收线的时候一回头，就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苏曼。

“苏医生。”

苏曼对她微微一笑，“跟男朋友打电话呀？大姐温了羊奶，我来问问你喝不喝。”

何郗受不了那个味道，“你趁热喝吧，我把车子收拾出来，晚上我们就睡车里。”

“不搭帐篷？”苏曼记得车后座上还有包和箱子，不知道要怎么睡，“把前排座椅放倒吗？”

“不是，驾驶座前移，在放倒后排，弄好就是个双人床。”

何郗常年在外面跑，觉得睡帐篷的舒适度和安全性都不如车里。她说完把卫星电话塞进外套口袋，动手去搬车子后座和背箱里的东西。

“不过床垫是充气的，你可能睡不惯。”

苏曼帮她一起搬东西，始终保持着温温柔柔的微笑，“我听隆多说，你在户外圈特别有名，18年发洪水的时候，还签了生死状去参加洪灾救援，特别厉害。”

何郗用给气球打气的脚踩气筒给床垫充气，“我大学就跟朋友自驾出来玩，家里人习惯了。我也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要说厉害还是你们医生厉害，跟死神抢人的天使。”

苏曼帮她提着软踏踏的床垫，视线始终看着充气孔，“那你跟罗宁和德吉，也都是老朋友啦？”

何郗下意识摇头，“我平时在格尔木，他们都在敦煌，也是第一回见。”

说完她心中一动，又不确定自己猜的对不对，但苏曼下一句就换了话题，她也没机会再确认。不过何郗还是故意给她制造机会，临睡前坐在车里脱外套的时候假惺惺地“啊”了一声。

“苏医生，卫星电话还在我这里，能麻烦你帮我还给罗宁吗？”

苏曼正在用消毒湿巾擦手，闻言看了何郗一眼，接过电话去找罗宁。

何郗乐得清闲，美滋滋钻进睡袋里，没等到苏曼回来，人就已经睡过去了。

——

鞋子踩在地面上唰啦唰啦响，空气里还有做菜的香味，何郗闭着眼睛，在睡袋里毛毛虫似得翻了个身。

她昨晚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梦见她在开车，又梦见有人煮咖喱，后来，梦里的冰湖上，还有一辆掉进冰洞的白色丰田普拉多。

“小何，醒醒了。”

何郗听见有人叫她，但眼睛就是怎么都睁不开。

“小何，早饭都做好了。”

何郗又翻了个身，她一到生理期就睡不醒。平时这时候她都窝在家里不出门，但这次的时间是县里定的，她明明吃了一颗药企图调整时间，结果没成功。

每到这时候，她都好想去泰国变性啊！

“我马上……”何郗哑着嗓子，默默推了推眼罩。

天色已经大亮，晃的她眯眼睛。

凭着意志力从睡袋里爬出来，何郗简单梳洗了一下，走到户外炉前围观了一眼。

馄饨？

她想起罗宁车上的小冰箱里貌似还有牛肉，忽然就觉得馄饨大概是常规操作。

罗先生……也是个精致boy了。

“给。”

何郗回神，看着递碗给她的罗宁，余光瞄到苏曼还没有，知情识趣地拒绝道：“给苏医生吧，我还没收拾完呢。”

罗宁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还以为她因为昨晚的事尴尬别扭，“你别多想，我拿你当大兄弟。”

何郗用“我不想当你大兄弟，我想当你大爷”的眼神看着罗宁，两人僵持了几十秒，最后还是她接了碗。

吃过早饭，收拾东西出发，从这里到救援地点还有不到150公里，顺利的话傍晚之前能够赶到。

“苏医生，那边是不是有个人？”车子此时正在一块相对较高的小山之上，何郗说话的时候脚下已经减速。

不远处的小山根下，好像躺着个人，“这边有个望远镜。”她拍了一下中控的储物箱。

苏曼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望远镜，落下车窗，旷野的风瞬间吹进来。

举着小巧的单筒望远镜，苏曼仔细地观察了几十秒，“还真是！小何，我们快过去看看！”

在听到“真是”的时候何郗已经转了方向，她看了一眼卫星地图，“还有不到10公里我们就到救援地点了，这人是出来求救的？”

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地不灵的保护区里，徒步出来求救？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何郗微微蹙眉，拿过手咪跟2号车通话。

“我跟苏医生在2点钟方向发现一个人，现在过去看看情况，你们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

二号车那边沉寂了几秒钟，传来罗宁的声音，“不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你们两个女的就自己去了？”

两个车子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公里，但这里地势起伏连绵不绝，罗宁正在谷地，看不到何郗的车，也看不到她说的人。

眼下情况不明，于情于理也不能让两个女人去冒险。

“那人一动不动，还是个女的，应该没问题。”车台里讲话的是苏曼，“时间就是生命！”

罗宁退了一步，“那你们注意安全，我和德吉马上赶过去。”

那人倒着的位置，距离何郗跟苏曼直线距离不超过1公里，但因为雨季，地面有许多积水形成的池塘，看似平整的地方也往往是半干的凝泥，车子一旦开上去，陷车是不可避免的。

没有车辙，何郗只能凭经验选路，千八百米的距离，她迂回往复地开了半个多小时。

车子还没停稳，苏曼已经开门一步跨出去，急匆匆在后备箱里找出急救包，气喘吁吁地小跑着去救人。

5000多米的海拔，走路快了都会觉得缺氧，但身为一个医生，苏曼眼下只有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女人。

“怎么样？”停好车，何郗甚至来不及拔钥匙，就急急忙忙赶到苏曼身边。

对方哪里是个女人，分明是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不过这些细节不重要，何郗只在乎人是不是还活着。

苏曼用消毒湿巾把对方的脸和手都清理干净，迅速检查了一下，“没有外伤，体温、血压过低，脉搏和心率确实有点慢，但眼征目前看没什么问题。我怀疑是没有食水，体液消耗过大。”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拆了一包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先补液吧。”没有条件用仪器进一步检查，患者也不能自述，苏曼不敢贸然给药。

何郗帮苏曼提着药袋，看她准确无误地找到血管，银亮的细针一次即入。

“地上太凉，我去给他拿个毯子。”苏曼站起身，看着举药袋的何郗，“等会罗宁和德吉来了，正好用毯子把人抬车上去。”

何郗颔首，示意她放心走。

旷野里的风向来是最自由的，怎么畅快怎么来。

何郗站在7级大风天里当人肉支架，被风吹的眼睛都睁不开，最后索性背风而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假装自己真是个架子。

不远处的苏曼埋头在后备箱里拿毯子，谁都没看到，地上原本躺着的人，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