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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婧一直不太清楚自己是受了什么蛊惑，为什么栽在方树见身上站不起来，明明知道前路坎坷，明明知道不合适，依然没有拒绝他的想法，在他伸手的时候，每次都已经回握住了他。

简直跟青春期莫名其妙谈恋爱的小姑娘一样。

无厘头极了。

但高婧现在才突然发现，她就是抗拒不了方树见，抗拒不了他黑沉的明亮眼眸，也抗拒不了他望着自己时，含着无限温柔的面容。

这是二十多年来，除了案子外，高婧最上心的一个人。

高婧回抱住方树见，曲着身轻声说：“方树见，我是不是很过分，他是我爸爸，是那么爱我的人，我竟然……从未正视过他的死亡，从未。”

“不会有人总将非自然死亡和自己的亲人联系起来。”方树见安抚的抚摸着高婧的头发，温声说，“尤其是，凶手有意伪装成自然死亡时。”

可你坚持，而且是对的。

如果我坚持的话，也会是对的。

但我没有。

但你有。

所以……二十几岁的我，竟然比不上十来岁的你。

就因为我不够爱自己的家人，就因为我冷血又薄情，天生不知感恩。

高婧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她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只是疲惫的靠着方树见，有气无力的说：“让我抱抱你，从你身上借一点……”

滚烫的热血，和藏在阴郁之下的灿然。

***

笔记本上记录的线索和现在他们掌握的相差无几，不过几年前高爸爸对张奇三口人的死亡案了解的比看过录像的高婧还要详细。

看得出来，他主要是想靠凶手第一次犯的案子找到突破口。

笔记本上面记录了高爸爸觉得有深意的线索，因为他没有因缘际会看到录像带，所以期间更多的是顺着现有的线索找下去。

一直到笔记本的十几页之后，高爸爸才把孤儿院的事与张奇一案联系起来，他没有线索，就只能走访一一询问。

然后，他发现了陈雅。

孤身一人收养盲童，对张奇一家人积怨极深，却最终放弃的陈雅。

但与陈雅见面前，他无意间看到了翟青田与陈雅的同行。

然后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浮现：方天乙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让他不愿意亲自去逮捕凶手，而是要把处理好的案子移交给别的组？

几十年的相识，高凯明从没见过方天乙有这样的时候。

除非……

高婧摩擦过爸爸在笔记本上写下的“翟青田”三个字，继续往下看。

之后高凯明没有直接去见陈雅，而是选择调查翟青田和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会和孤儿院相关。

直到他见了翟青田在日本的父母。

翟青田在十五岁之前都不叫这个名字，甚至没有一个像样子的名字，只是被叫做苏六，院长妈妈姓苏，而他是当时第六个男孩。

十五岁的苏六是天使孤儿院最大的孩子，是老师们的帮手，是院长妈妈常挂在嘴边的“儿子”。

但优秀的孩子逐渐长大，无论是学业还是未来都该提上日程。

院长妈妈却没有办法辜负那些还小的孩子，把侧重点给需要更好条件才能成长得更好的苏六。

这个时候出现的翟家夫妇是意外惊喜，因为十五岁的儿子出车祸，翟夫人于是想要领养一个同年龄的男孩。

按理说，其实这个决定不明智，翟家夫妇现在处在悲伤期，情感至上，很有可能走出这段时间之后，会后悔领养。

这对十几岁的孩子打击会很大。

但这又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院长妈妈也没办法替苏六拒绝。

甚至，她希望苏六把握住机会，借着风成长为出色的人。

于是在那个夏季，苏六成了翟青田，成了与翟家夫妇逝去儿子同音不同字的另一个儿子。

高凯明与翟家夫妇见面的时候，正是翟家夫妇走出了失去儿子的痛苦，刚刚得到一个女儿的时候。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们想把翟家的一切留给女儿，而不是领养的儿子。”翟夫人说，“他终归不是亲生的，十几岁才和我们成为一家人，感情也不深厚……所以我们打算解除法律上的关系。”

“那个孩子啊，走不出孤儿院的影响，他心里挂念着的永远是孤儿院，对我们根本不上心，也不在意，我们这么做是无可非厚的。”

高凯明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他想告诉面前的人，记恩是好秉性，这是他们与翟青田相交的重要原因，而且即便是二十岁相识，翟青田依然是个很好的人。

但他又突然不确定了，自己是否真的认识翟青田？是否真的有资格评判他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我们依然是一家人，他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依然会帮助他，我们也依然是他的父母，只是……在法律上不是了。”

这像什么话，明明就已经抛弃他，却还摆着一副“本该如此，我们已经很善良，对他很好了”的样子。

高凯明最后什么也没有跟这家人说，他看了眼那个尚在怀里的女孩，问翟夫人：“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女人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翟晴恬。”

“很美的名字。”高凯明笑了声，戴上帽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正没有走出来的人，该说是谁好呢？

——

之后就没有了记录，高凯明最后有没有去见陈雅，又跟翟青田之间有过什么样的对话，完全没有了记录。

高婧翻遍这个本子，也只在倒数第一页看到一段没头没尾的字：

“无光之渊，生长什么？”

“看不清，也无人在意。”

这不是高凯明的字，是翟青田的。

高婧重新翻回前面的页数，手指轻轻滑过书页之间的白色线路：“中间的整页都被撕掉了。”

知道了翟青田来自孤儿院，于是连作案动机都一一对应上之后，高凯明应该会继续查碎尸案，或许不会那么快去见陈雅了。

他和高婧一样，喜欢弄清楚前因后果，而不仅仅只是真相。

可能就是在这期间，他惊动了翟青田，又或许真的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证据，于是……

被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