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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已经西沉，降落未落之时的麻灰色最沉郁，衬得天地之间一片阴森。

一跪一坐的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好一会儿后方树见才说：“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相信我，我们会逮捕翟青田。”

高婧沉吟，突然看向方树见问：“可我还是想不通，我爸爸为人谨慎，如果已经查到这个地步，那就应该和警方合作了，不该再一个人查下去，他一个人也根本没办法继续查下去……但为什么，警方对此一无所知？”

“你是觉得，警方有问题？”

高婧摇头：“不，我是觉得这个真相有问题，所以我爸爸没有给翟青田定罪，而是继续查了这些——被撕走的部分。”

这些才是最至关重要的。

“……看样子，你不需要我操心太久。”方树见觉得有点可惜，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才做好要营造完美形象的计划。”

高婧微顿，忍不住笑了下，只是垂眸时面上略带苦意：“只是我了解爸爸，他就算写错了什么也没有涂到让人看不清的习惯，更何况是撕毁这样的事情——他是个喜欢留记录，让将来有迹可循的人。”

是啊，她明明知道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却宁愿相信他违法乱纪出了车祸，而不是有人谋害？

“没有人能事无巨细的掌握好一切，也没有人能完完全全推算得了另一个人的生活轨迹，就算是亲生父女，一时的误解都是正常。”方树见捧起高婧的脸，直直望进她的眼里。

这是一双染着淡淡血色的眼，疲劳和打击让她看起来格外糟糕。

尤其是迟来的真相。

“这不该成为你的负累。”

高婧微微侧开头，望向完全沉下来的夜幕：“天黑了。”

方树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天气预报说，多云无星。”

无星的时候，月光或许会大盛，但也有一齐被挡在云层之后的时候。

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手机响了。”方树见扭头看向客厅，“你的手机。”

打来电话的是秦科，他最近在负责许楚的案子，接见证人，看供词的有利性。

会打过来，应该是案子出了什么状况。

“最近有看新闻吗？”秦科一开口就是这句话。

高婧：“忙连环案的事，没看，怎么了？”

“去看看吧。”秦科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看样子我们的一审，要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了。”

方树见翻了平板出来，联网搜索“许楚”。

搜索页看的人眼花缭乱。

最醒目的就是——《杀人却用被侵犯来辩护，以身试法告诉你们怎么钻法律的漏洞！》

文章里简略的说了案情，却将辩护律师何法的履历扒的清清楚楚，甚至还有相关视频可以看，是大一的时候何法参加辩论赛，决赛时候以诡辩获胜的视频。

当时的主题也很贴合——《杀人要偿命还是杀人犯可以饶恕》。

“为什么突然牵扯起律师来了？”

秦科：“给杀人犯辩护的律师，只要不是编制内强制委派的，就都是罪人。”

无论这个杀人犯是好是坏，你给他辩护的原因是什么，总是你们就是一丘之貉。

大众就是这么干净利落，容不下灰色。

高婧闭了闭眼：“统计舆论了吗？”

“数据很不好……没有人相信许楚的被侵犯，都觉得这是阴谋论，是做戏，是为了替杀人罪辩护。”

“为什么？”

秦科转发了微博话题给高婧：“你看看就知道了。”

如今这个时代高度自由，我们有言论自由权，有人身自由权，有各种各样保证我们的脑子属于我们自己的权利。

但与此同时，也依然会有一些肉眼看不见的脉络滋生在这个自由的世界里。

尤其是网络盛行之后。

你的发言，和你id背后是人是鬼，是狗是猫，没有人能爬过网线去看，似乎只要踩在法律的边缘线上，你就什么话都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