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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高婧似乎听到了自己脑子里那根弦的断裂声，随之，她就已经欺身而上将陈雅一把扣住，沉声问：“不是意外，是你们设计的？”

陈雅平静的看她，即便有些呼吸困难，但还是坚持着说：“……没有证据，别污蔑啊，侦探小姐。”

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一开始的纯良，说为什么选择阿满时的内疚，甚至当年为什么放弃追究张奇一家人的原因，恐怕也是假的……

高婧赤红着眼睛看她：“犯了罪可怕吗？当然还不够可怕，你们要是认罪，赎罪，重新来过，依然能是好人，但最可怕的是，你们还能为了让自己逍遥法外而再杀人——我真是疯了才会想——你们可以重新开始！”

“阿婧？”翟青田的手里捧着装柠檬水的透明玻璃壶，笔直的站在门口。

高婧闻声看向他，眼前模糊一片，不知道是屋外阳光太刺眼还是夏季就会让人有不真实的晕眩感，总之，她觉得一切皆虚妄，自己像是活在梦里。

一个可怕的梦，没办法挣扎开的梦。

“你怎么做到的？”高婧听见自己的声音，“手上沾着自己亲友的血，面前就是自己杀死的人留下来的孩子——却这么平静，这么无辜，这么从容——哥，你每次听到我这么叫你，听到我和你讨论你犯下的案子，心里是什么感觉呢？”

“哦，对了，我记起来了，上次度假别墅坍塌，你接到我们的急救电话，是不是挺遗憾的？竟然没有一鼓作气将我们这两个麻烦一起解决了。”高婧的眼珠子泛着红血丝，剔透的底色像是木偶娃娃眼眶里镶嵌的玻璃珠，一丝生气也没有。

“哥，你为什么能觉得自己无罪？杀死方叔叔夫妻，杀死我爸爸——你还觉得自己只是为了给院长妈妈报仇，觉得自己杀的人都是死有余辜吗？一而再再而三，还有谁比你更罪孽深重呢？”

翟青田的喉结微微滚动，逆光站着的他眼镜反着光，正好将他的眼睛隔绝在一片紫色之下，让人无法窥探。

高婧也没有心思去看他，她现在紧紧拽着自己，不让自己失态，顾忌客厅的阿满就已经够累了，腾不出空去看他。

也不重要了。

现在他们需要的只是证据，什么推理，什么真相都不重要了。

凶手就是他，而他们只需要证据。

高婧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开录音功能。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高婧听到翟青田说：“都要结束了。”

“是啊，我会亲手逮捕你，亲自将你送进监狱，也绝对会和你的辩护律师死磕，要你无期徒刑，甚至死刑。”高婧冷漠的说。

翟青田沉默了几秒：“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也挺好。”

然后他拉住高婧，在她用力甩开自己的手之后，声音干涩的说：“你爸爸的笔记本我拿走了，就放在侦探社那一堆旧物里面，或许，你现在想要它。”

“……什么时候拿走的？”

翟青田说：“帮你处理高哥后事的时候。”

高婧抿着唇，感觉到滚烫泪珠从眼眶里滚落，啪嗒一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后她说：“你保管了四五年，还真是够意思。”

“其实……葬礼结束后，你搬侦探社的东西回家时，我就还给你了。”

高婧的背脊随着翟青田每个字的落脚，就逐渐往下弯一些，像是被他话语间的信息压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她搬侦探社的时候是多少年前？

啊，好像是刚刚跟妈妈陷入冷战，也是刚刚知道赵安放弃上诉，一一认罪的时候。

四年。

整整四年，这个写满了真相的笔记本，就躺在那堆积灰的旧物里四年。

她还是……从凶手口中知道——爸爸曾经给她留下这样重要的线索。

甚至因此丧命。

“阿婧？”方树见隔着玻璃察觉到不对劲，径直站起来拉开门看向高婧，又颇为戒备的看了翟青田一眼，然后才上前扶起高婧，“你怎么了？”

“我们离开这。”高婧忍着哭声，紧紧拽住方树见的衣袖，“方方，带我离开这。”

高婧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也知道自己对于共情这件事缺乏耐心，共不共情只看缘分，甚至有些时候，她是寡淡而冷漠的。

一开始知道翟青田会是杀害方叔叔夫妻的凶手时，她甚至没有对翟青田有太大敌意，只是觉得相悖的地方不少，疑点也不少，可到陈雅揭露她爸爸的死亡后，她才突然对方树见感同身受。

那种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的感受，太绝望了。

翟青田是谁啊，是和他们从小认识，一直照顾他们的大哥哥啊。

是被父辈亲自领着走到他们面前，让他们向他学习的人啊。

谁都可以，为什么会是翟青田杀了方叔叔夫妻和……爸爸？

方树见最开始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和翟青田说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听高婧再而三的提起翟青田，听高婧所有的计划里，都会有一个翟青田？

“对不起。”坐在车里的时候，高婧低垂着头闷闷的说，“我根本没有设身处地的想过你的感受。”

“我只知道怪你不该提倡有罪论，不该先入为主，却没想过，当你发现翟青田可能会是凶手后，那种既想要证据，又希望没有证据的心情。”

“对不起。”

方树见望向停车场外摇曳的榕树，这是一棵还没有长大的榕树，清瘦而稚嫩，没有沧桑的皮肤和粗壮的身躯。

但它已经足够给人绿茵，给人凉爽。

即便渺小，依然存在。

“刚开始知道可能是他的时候，我的确很生气，也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