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得读书，必须得读书，不为别的，就为了多长长见识，免得把糟糠当珍宝，把草包当锦囊。”何漫露慢悠悠地补刀。“行了，婶子，咱们走，不让听便不让听，回去我们盖一座新学堂！”

“对，我们盖一座新学堂！”宋英燕也挺起了小胸脯，重复着何漫露的话。许是跟何漫露在一起久了，也生出一种矜贵的气势来，把她旁边的小艾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中年先生看着这两大两小的人儿走远，却突然发觉屋内早无书声，回头一望，便看见窗口趴了一群孩子，也不知看了多久。

那天先生生了很大的气，即便是最乖的孩子都免不了一顿竹笋鸡爪。不过，这都与何漫露无关了。

领了孩子回家，王春兰开始娴熟地做起家里的活儿，洒扫屋子，晒晒被子，清理锅灶，何漫露在一旁打下手。阿婆被勒令在一旁歇着，看着两个小妮子在外面追逐打闹地疯着。

王春兰打了盆水拧了拧抹布，阿婆在旁边期期艾艾地道：“春兰啊，我们可不敢亏待你们家英英，慧儿专门去买的红头绳，给你家英英铰了两根，小艾戴的都是剩下的，短那么一截呢。”

“啪！”王春兰把帕子一丢，叉起腰来，黑着脸喊道：“宋英燕！”她极少叫英英的全名，这突然的一下子让何漫露的心也咯噔一下，她停下手中的扫把，抬起头来。

正在疯玩着的英英也立马停了下来，杵在那儿，一脸的不知所措。

“把你的头绳解下来给小艾，别人家的东西我们不要！”她喊得大声，“咱们家是缺你这几根头绳？你嫂子给你裁的发带不好看吗？”

阿婆木木地坐在檐下，扬了扬手，却又说不出话。

何漫露看了这二人一眼，分明是母女，一个像是见了债主，另一个却好像见了仇人；可若说是仇人，王春兰这忙里忙外勤快的样子，又是为什么呢？她不明就里，只是劝道：“婶子，别动气，好不容易回趟娘家，不生气。”

王春兰深呼吸一口气，没说话，又洗起了抹布，利落地做活。

英英呆在原地，瞅了瞅何漫露，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何漫露摆了摆手：“没事儿，去玩儿吧。”

英英瞥了王春兰一眼，摸了摸头上的红绳，也不玩了，凑在何漫露身边撒娇：“嫂子，你去哪儿了啊，好几天都没见到你。”

“嫂子生病了，在医馆治病，这才耽搁了几天。”何漫露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她这也不是说假话，只是其中省略了很多东西而已。

英英小大人似的蹙眉关心道：“那嫂子，你现在好点儿了吗？”那样子，活像个王春兰的翻版。

何漫露扑哧一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当然好了，不然嫂子还能来这儿接你呀。去和小艾妹妹玩儿吧，我扫地。”

“小艾妹妹！”英英咯咯咯地笑起来，又跑到小艾旁边。

小艾一张瘦小的脸上爬上恼色：“我才不是妹妹，我比她大了一岁呢！”

何漫露这才恍惚反应过来，英英这些日子长得白胖了起来，个子也随之拔高了，倒不像是才见面的时候那黑瘦的小猴子了。

“嫂子。”英英的眼睛闪着光，她看向何漫露：“我们真的要盖学堂吗？”

“当然要。”何漫露回答得斩钉截铁，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在遇见那眼高于顶的井底之蛙时，她便这样想了。

那厢还在擦门的王春兰讶异道：“漫露！”她本以为那只不过是说给那教书先生的气话：“你可别这么想，有哪位先生，愿意带女学生的？”

“今日得罪了那教书先生，可千万别让他知道咱们是前露村的，不然以后村子里办学堂，若找先生，可不好找。”王春兰皱了皱眉头，这些读书人历来是拉帮结派的，得罪了一个便是得罪了一群，“咱们还是挑个好日子去给他道个歉吧。”

何漫露吐了吐舌头，“都已经说罢他是小人了，我又怎肯给这小人道歉？婶子你放心，我肯定能找到比他好一万倍的教书先生！”最后不忘补上一句：“愿意教女学生的那种！”

王春兰摇了摇头，只由得她去想。

日头偏移，阿婆胆战心惊地坐了一下午，终于见到了归家的王明华。

老人一下子从椅子上起身，上前迎道：“明华！你可算是回来了！”她复而又低声，怕被谁听到似的，可那声音也属实不小了：“春兰今天来了，来接英英。”

可就着她说话的功夫，那二人已经打了个照面了。

“姐。”那长得像是个文弱书生却背着锄头的男子放下了锄头，唤道。

王春兰的眸光闪了闪，没有应他，只是指了指何漫露，说得是开门见山：“这是我侄媳妇，要做个布料生意，你给她讲讲得注意些什么。”

那男人的目光从王春兰的脸色慢腾腾地转到何漫露的脸上，露出一个儒雅的笑容：“既然是英英的嫂子，那随英英也叫我一声舅舅吧。”

“舅舅。”何漫露微微颔首，“我这倒也不是专门来取经的，如果您愿意，可以来我这儿帮忙进货总账……”

“让他进货总账可就免了。”王春兰打断道，“就他？你倒不如问问他当时是怎么钱款货物对不上的？”

似乎一旦对上娘家人，原本机敏开朗的王春兰便会立马变得尖锐刻薄了起来。何漫露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只能赔笑道：“舅舅好歹是经营过生意的人。”

“进货总账我做不了。”那男人摇了摇头，拒绝的很干脆。“若说经商经验，也谈不上。”他苦笑道，“只是与你说了，让你少走些弯路罢了。”

一番话尽，日头偏西，阿婆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春兰，在这儿吃吧？”

“不用了，我看缸里也没多少粮了，你们自己吃吧。”王春兰摆了摆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阿婆也没再吱声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