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有多少欠款没还？”王春兰看向王明华，问道。

王明华显然被这问题问的有些窘迫，他一摆手：“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春兰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塞到阿婆手里，“你们收着，我们走了。”

阿婆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死死捂住了，好像怕王春兰反悔似的，眉开眼笑道：“诶，诶，你们走吧。”

“英英，咱们走。”王春兰朝着那还在与小艾玩闹的英英招了招手，英英有些不情愿地，磨磨蹭蹭走到她身边儿，被王春兰拉着朝前走，颇有几分恋恋不舍的样子，对着小艾频频回看。

王春兰扯了扯她，何漫露跟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一路也沉默不言。

快走到村子时，路走到一半，太阳已经落山了，月影照在黑黢黢的树枝枝桠上，把那些原本就不规则的植物拉长成鬼影，时不时有几声鸟鸣，虫鸣，竟有些吓人。

这是何漫露第一次在全然无光的情况下走夜路，一路上若不是英英小手热乎乎的，何漫露踩到一个小树枝，差点儿惊得蹦起来，倒是把英英逗得咯咯笑：“嫂子，你别怕。”

何漫露抚了抚额头，这真的不怪她，这路上虽无豺狼，但偶尔能看见那些在田里动作的小动物，她甚至还不小心与一只肥硕的田鼠看了对眼，对方轻蔑地瞅了她一眼，又摆着腰走开了。

还遇见过一只皮肤艳丽的蛇，好在英英用树枝叉走了，不然何漫露能分分钟表演一个变石像。

王春兰懊恼自责道：“早知道就不让你走这一趟了，是我没考虑周到；你肯定没走过夜路。”

英英在一旁补刀：“主要咱们还没吃饭就走了。”

“你舅舅家的粮食也没多少了，咱们回家以后贴个炊饼吃。”王春兰搓了搓手，早知道该带点干粮的。“走累了吗？来，娘抱着。”

“英英不累，咱们快些走回家吧。”宋英燕并不娇气，她向前蹦蹦跳跳的，还哼唱着儿歌。

何漫露被英英扯着往前走，无不感慨，这丫头开朗是开朗，只是这五音不全，不知道遗传了谁。

路走了一半，突然看见前方有一道昏黄的光亮。

那光亮越来越近，是个男人的身影，何漫露看着，竟觉得有几分熟悉。

那人迎了上来，何漫露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漫。”

“呀，是天光不放心你，找来了。”王春兰一笑，这下有着灯笼照着，你就不害怕了吧。

微光下，何漫露的眼里闪着光，不知是不是烛火照映的，她的脸庞显得那样温柔，浅浅的笑意流淌在唇边，双手食指缠绕，说话的声音都变轻了许多，似是惊喜又似是嗔怪：“你怎么来了？”

“我听他们说你来这边了。”宋天光答话答得很简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给。”

“什么呀？”何漫露摸着那还带着温热的包袱，突然闻到一种食物的香气。

英英这小丫头的鼻子可灵得很，何漫露还没把那层布揭开，她就已经闻到了味道，她一下子欢呼地蹦起来：“是烙饼！”

别看这宋天光长得五大三粗的，可他的心却细，一共带了三块烙饼，正好给这三人一人一块儿，哪一个都不少。

何漫露分好了饼，把自己的那份掰成了两半递了一块给宋天光：“喏，你也没吃饭呢吧？”

宋天光瞟了眼那细白的小手：“我吃过了，不饿。”可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你走到这儿，老早就从家里出门了吧？”王春兰看了眼路，心中无不感慨，别看这宋天光是个闷葫芦，却是个知道疼媳妇的，自己家的那个，都不知道来接一接她，给他在案上留了咸菜，锅里留了粥，倒也饿不着他。

“你吃着，回家再做点其他的吃。”何漫露又把饼往他跟前凑了凑。

英英狼吞虎咽地，口齿有些不清晰：“快疵啊！饼都要娘了！”

何漫露也呶嘴道：“对呀，快吃吧，饼都要凉了。”

也不知是这灯照亮了，蛇虫都不敢靠近，还是这宋天光多年打猎的气场让蛇虫都畏惧，一路走回到家里，竟再没看见那些令何漫露头皮发麻的东西。

这二人到家晚，宋民生给他们留着门，何漫露坐在檐下揉脚踝，走了一天的路，这脚都要酸死了。

那一盏灯仿佛知道自己使命尽了，才进门，它就扑闪了几下，灭了——里面的灯油耗干了。好在家里还有盏油灯，点在檐下，一群飞蚊扑闪。

宋天光点了等，便转身进了灶房一阵忙活。不一会儿，灶房内端出两碗温粥，两个馒头，二人相对无言，只迅速地填饱了肚子。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边没有用饭？”何漫露觉得很惊奇，这宋天光出门还带烙饼的，连这一点他都算到了？

宋天光的唇角慢慢绽开笑意，眼角眉梢里俱是温情：“怕你饿。”

何漫露的额上划过三道黑线。这家伙是把自己当猪养了吗？但是也还好他想着带点儿吃的，不然她还真的要饿肚子了。

“对了，你知道二婶她，跟她娘家人是怎么回事吗？”虽然打听别人隐私不大好，但是王春兰对她娘家人的反常却引起了何漫露的好奇心，直觉告诉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事情。

宋天光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欲言又止的，对上何漫露那一双忽闪的大眼睛，他叹了口气，道：“二婶当时嫁过来说是跟那边断了亲的。”

断亲？这可是大事，可具体原因是什么，宋天光也就一概不知了。

何漫露却自行脑补了七七八八，毕竟婶子还提到了欠款云云，二婶不会是被嫁过来抵债的吧！？

但总归这些事情不是她该去考虑的了，她现在想的是，要好好跟里正说一说，这学堂，女孩儿也得上。

她那边托着下巴正想着，却突然被人横抱起来，何漫露惊呼一声，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只好紧紧地环住某人的脖颈。

“你脚疼，抱你回屋。”某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一只看似憨厚的大犬却生着狼样下垂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