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皇帝与众位大臣一同讨论了东北的局势。我却说：隋炀帝纵使有千般的不好，不过讨伐高句丽是没有错的。三打高句丽未曾获胜，纵然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是暴虐了些，可高句丽万万不可存活，若不是华夏并入高句丽，便是高句丽并入中国。

回来之后，我、贺赖昌和李振铃几个人来到尉迟敬德府邸，只因尉迟恭任鄜州都督，治洛交。不日便要启程，临行前我几个来见他一面。

尉迟敬德说：“三位兄弟，我传给了你们武艺，你们却把长生的秘方传给了我。咱们就不是师徒，乃是生死弟兄了。来我这里再用不着这么客气，带了礼物来，以后我去看你们要怎么办呢？我可没有什么练功的药丸给你们。”

我三个听罢大笑说不用，还礼，落座。

尉迟敬德继续说道：“也用不着在这里客气。我就要去鄜州了……”

“恭贺哥哥荣升都督！”贺赖昌一脸的喜气洋洋，“怎么说也是一镇诸侯啦！”

“屁的诸侯？你以为这都督是那么好当的吗？”

我问：“大唐的都督总督军马不是一镇诸侯又是什么呢？”

尉迟敬德笑道：“这是大唐的都督，又不是羁縻都督。坐的什么诸侯？再说了，世袭刺史那才是诸侯呢，而且我们一干老臣早就要陛下废除那章程了。大唐再无诸侯，这才能稳如泰山。只不过……我这次出去怕是要老了才能回长安了。”

我大惑不解，问道：“为何如此说法？”

尉迟敬德轻哼了一声，说道：“怕是长孙无忌的主意。也可能是陛下猜忌？谁知道呢？”

李振铃说道：“振铃实在大惑不解。明明是陛下安排的，怎么又说是大司空的主意呢？”

尉迟敬德说道：“前些日子，这长安城里就传说我要造反。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说的。陛下年纪越来越大了，越来越信任身边的人了。长孙无忌可是陛下的大舅哥，陛下对皇后的情感那是世人皆知，现在这份情感是转移到长孙无忌的身上了。我们这些人恐怕日后会被慢慢疏远了……”

我们三个相互看了看，没有做声。我心想：鄂国公说得确实有道理，其实也不用他说，大家都能看出来。

尉迟敬德继续说道：“其实，也不能说陛下不信任我，我可是为陛下出生入死的人。不过，又传出这样的谣言怎么能让人不心生疑窦呢？”

贺赖昌听到这里愤慨地说道：“哪个人敢心生疑窦我第一个灭了他！”

尉迟敬德听了贺赖昌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说道：“就是陛下！”

这四个字一说出来，惊得贺赖昌目瞪口呆，旋即一屁股跌坐了下去，口中喃喃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尉迟敬德说道：“怎么不可能？只不过是有一点疑心罢了。皇帝心中起疑，可是怎么想我又不能造反。干脆先把我派驻到外地去，先考察了看看。”

我说道：“国公不必担心，既然陛下是把国公派驻到外地，并交付兵马之权定然是信任国公的。不然让国公赋闲岂不更好？”

李振铃也附和道：“吾也以为如此！”

尉迟敬德叹了口气，说道：“我早就知道要去鄜州了，前几日陛下叫我过去。你们猜陛下和我说什么？陛下双眼直盯着我说：长安到处有人说你谋反，这是为什么呢？”

我三个听了大惊失色。贺赖昌更是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那你是……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尉迟敬德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说道：“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造谣中伤，当真可恶，若是逮住非劈为两段不可！陛下这么问我，我心中当然不服，我正色说道：‘臣确实谋反！臣我跟随陛下征伐四方，身经百战，如今身上留下的都是刀锋箭头的痕迹。如今天下已经安定，便开始怀疑我要谋反吗？’说完，我也不顾什么礼仪，脱掉外套置于地上。浑身的伤疤暴露无遗。我这一身大小刀伤、抢上、箭伤还有烧伤，约莫三十五处，浑身沟壑纵横，如同画龙。陛下看了竟然流下泪来，说道：尉迟呀，你且穿上衣服，朕丝毫不怀疑你，所以才跟你这么说，何必这么恼怒呢？”尉迟敬德说罢，竟然自斟一碗果子酒一饮而尽。

我看他如此喝法，想来练习我的法术也不会有太大成就了。

李振铃说道：“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没有怀疑国公。陛下胸襟宽旷，心中能容得下大千宇宙，国公不必担心。”

尉迟敬德放下酒碗，也不看李振铃，更不看贺赖昌，而是看了看我，咂了咂嘴说道：“我没什么担心的，我担心的是你们！”

我三个听了齐声问道：“有何担心之处？”

尉迟敬德倒了一碗酒，又给贺赖昌到了一大碗，两个便喝了起来。我和李振铃不饮酒，我饮茶，李振铃嫌茶苦涩便喝起了奶|子。

尉迟敬德说道：“大家都把我当成打手，我若是一点脑子没有还能在陛下的身边呆这么长时间吗？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海量如同汉高帝也容不下韩信。不过还好，我不如韩信。这我早有准备，你等无需多虑。”接着他用手指着我说道，“就是你，李存在，锋芒太过！”

我赶忙问道：“是否有危险？还请国公教我啊！”

尉迟敬德一摆手，说道：“要说危险，现在还谈不上。”听他这么一说我便放下心来。尉迟敬德继续说道：“你是怎么来的？据说你是太上老君派来的。而且在陛下面前点石成金，大手笔，一下子就是黄金遍地。听说你还能大败老鼠精，又能降服搅动京城的怪物，当真厉害！”

我赶忙说道：“那全是凭借老君的神符，跟我可没多大关系！”

“说的就是这个”，尉迟敬德又喝了一大口，说道，“你知道是哪个吗？以前那些骗人的神棍，哪个不是说自己有能耐，能飞天遁地，能知未来凶吉，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他们对待异己呢，便说人家是九头鸟，是妖魔，非要蛊惑君王除之而后快，南朝的时候这样的事还少吗？神棍说大臣是九头鸟，说烧死就把人家一把火烧了的事你们也都知道吧？可是，你看看他们哪一个有本事了？全都是瞎掰的！但是，你看看你自己，李存在！你有本事啊，厉害啊！可是呢，你却不说你自己厉害，你非说是借助了太上老君、镇元大仙和通天教主的威能，就不说是你自己的。这就是高明啊！”

我听了心中疑惑，这明明就不是我的功力能达到的，都是老君的厉害，我只不过是施展出来而已，这难道就成了高明的了？我说道：“这些确实是老君的能力啊！要说击败老鼠精那是有一点我自己的能力，可是破开梵天大梦完全就是侥幸而已。再说那稻草人，我不仅没能降服它，反而弄得火烧手掌，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怎么就说我高明？”

尉迟敬德继续说道：“那些先不去说，那都不是人考虑的事情。我们就说人能想到的事儿吧。关键是什么？关键是你不说你能，你说别人能，你是借助别人显示的神通。这就是高明！一来不说自己有法力，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火上烤，这样就不会惹祸上身了；二来你说是借助神仙们的威能，那么很多事情你就可以推说神仙没给你法力而置身事外，如此进退自如了。你这样让别人怎么想？人家只会认为你懂得隐忍，志向非小。万一哪一天时机成熟，你又有法术，你想干什么，你能干什么，谁知道？皇帝身边的近臣们暂时不会把你视作眼中钉，可是长孙无忌呢？长孙无忌一定要巩固自己在陛下面前首席谋士的地位，一定会针对你这个外来者的。”

“这是为何呀？存在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大唐的首席谋士！而且我和长孙无忌并无过节。”

“没有过节人家就不对付你了吗？你不对付人家，人家就不对付你？你凭什么这么想？总得有人挑事吧？你不挑事，就不能让人家先挑事吗？你说没有非分之想，人家可不会这么想你了。魏征、房玄龄、马周、李靖还有李世绩这些人是早年跟随陛下的，地位座次早就在陛下那定了。可你是外来的。你想坐哪啊？人家心里能不嘀咕？再说，你前几天在陛下面前分析高句丽的形势，把能说的都给说了，一点也没留给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这些人。房玄龄怕是不会计较，可是长孙无忌呢？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知道高句丽是大唐必啃的骨头，别人都是傻瓜，不知道吗？人家心里很清楚，可就是要看你怎么说的。你那一番说辞，怕是也只有长孙无忌、房玄龄和李靖等人能想得出来。你这就暴露了自己‘能谋’的底牌了。”

“可是，国公，我可是对大唐忠心耿耿！”

“没错！可是你也要知道世道凶险的道理！你初来乍到，可是要小心谨慎的。你可以在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的奇谋妙计中提点意见，谁让你来定大方针的？一开口就是上中下三策，说得有模有样的！”

我听了兀自不语。李振铃看了看我，连忙问尉迟敬德：“可是，国公，这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如何是好？难不成让人家别记住？”

我听李振铃这么说，赶忙看向尉迟敬德，只见他噗嗤一声，把口里的酒都喷了出来。说道：“你们几个胆小怕事的……说都说了，还能怎么样？以后要注意些，但是用不着害怕！大唐难道还容不下你们几个？只是要防着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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