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铃说道：“国公，吾辈不甚明了。阿史那社尔，阿史那思摩还有那契苾何力等辈无不是胡将，不也都是外来的吗？怎么他们就行，常侍说两句话就不行？”

尉迟敬德说道：“他们都是武将，都是和我一样的人，不是谋略之辈。陛下心胸宽广能够容得下人这个自不必说。要说的是大唐太大了，陛下不能事事都管到，需要大臣为之分担。李家江山不仅仅是姓李的人看着，还需可用之人治理江山。为人勇武过人，可用；为人有元帅之才，可用；为人能谋善断且是自家人的，可用。偏偏是外人能谋的，虽能容于陛下，却不见得能容于下臣。存在却是显示自身‘有谋’啊，又是外人。听你话锋还是对黑水恋恋不舍。怕是不见容于朝廷啊！”

听得尉迟敬德如此说，我心中也泛起了嘀咕。虽然说陛下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古往今来，凡是开国功臣的都逃不了被诛灭的命运。君主即便心胸宽广如刘邦也容不下功臣。可偏偏就是陛下能容人。但是，陛下能容人，权臣也不见得一样能容人。若是哪一天陛下突然病了，或者突然驾崩，怕是像我这样的人要倒霉了。

自此，心中常常忐忑，惴惴不安！

大唐贞观十三年，二月。尉迟敬德任鄜州都督，不日上任。

尉迟敬德走了，又剩下我们三个人。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没有什么异样。要说有所收获，那便是把两只老鼠精的魂魄教给了兕大王。据兕大王说，是老君有用。

我对兕大王说：“当时我还发现了这个符咒，也许是符咒吧，我自己也不甚清楚。总之，和我进入那梵天之梦有关。”说完，就递给兕大王那符咒，就是我从比阿红的梵天大梦中|出来时候拾到的那个带着天鹅形状图形的四方纸片。

兕大王说道：“这对研究佛家的法术十分要紧！”

我说道：“师兄，既然要紧那便拿走吧。”

于是，兕大王兴冲冲地拿着那符咒走了。

待到兕大王离去，李振铃便闪了出来，问我：“常侍，为何不让我见一见那兕大王？”

我笑着说道：“兕大王乃是一头青牛精，虽然是牛，可是精得很。你有那宝贝母婴石，可是你能守得住吗？你躲起来还好，不躲起来，即便不带着你那法杖给兕大王见了兴许也会瞧出端倪来，若宝贝是被兕大王抢了去，师兄以后如何修行？”

李振铃说道：“可是，我听人说太上老君乃是道祖，我有母婴石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我说道：“母婴石通着太幽阴阳异界。即便是那太幽山老君都不曾去过，更何况母婴石这等宝贝其实它能了解的？我猜测，你若是带着母婴石在身上，怕是道家算不出你的行踪，你若是能参悟母婴石中的秘密，怕是能够在阳间和太幽两处穿梭自如，更是不惧佛道任何一家。”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一点，便问：“师兄，你说那赤目猪妖朱英俊曾经来找过你？”

李振铃回答：“确实来过，可是时间十分短暂，前前后后也就四五句话的功夫。我只是知道他来了，却不知道他如何来的。”

“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吗？”

“没有！当时他突然出现，告知了我常侍你的事情，然后就一阵亮光，不见了。”

“师兄的意思是……他消失在光中？”

李振铃回答：“是的，突然之间就没了，就像他从来没来过。”

我说道：“可惜啊可惜，若是知道那便好了。看来这母婴石有妙用，只不过你我还不曾参透。日后可好好好钻研。”

李振铃点头称是。

贞观十三年，夏天。

皇帝病了，据说是患有头风，即便是名医也去不了根。于是，陛下把我这个胡巫叫到了跟前。还没见到皇帝，却先见到了大司空长孙无忌。他一脸严肃，瞪着我说道：“散骑常侍李存在，我和你说吧，陛下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能治好便好，若是治不好也不要把鬼招来。”

我看到长孙无忌心中便来了火，可有道是：恼在心，笑在面，我强压住自己的脾气没有朝长孙无忌发出来。虽然我没有尉迟敬德、贺赖昌那样的武艺，可也真想一拳打死这家伙，不为别的，之因这人十分可恶。只是他身为司空，位列三公，我不能下手罢了。随即说道：“司空放心，陛下乃是真龙天子，鬼神不侵，以区区在下更是没有这样的能耐！招鬼？存在实在不会。”

“最好是这样！”长孙无忌说着和我一同入内。

待到我看了病情，对陛下说道：“还请陛下恕罪，微臣不能为陛下根除这病痛。”

皇帝问：“这是何病？”

我回答道：“上气之症。”

长孙无忌急切地问道：“上不来气吗？”

我回答：“可以这么说。其实臣久居东胡之地，医术远远不及中土名医。据臣所知，此乃上气之症。汉朝时候便已经有记载，‘咳而上气，喉中……吼中水鸡声’，便是陛下之病痛也，臣称之为‘喘鸣’。此症和气有关……”

长孙无忌打断我的话，说道：“哎呀，你就别唠唠叨叨了，怎么办呢？”

皇帝说道：“无忌你不要看了李常侍就不顺眼，说完，让他说完。”

我看了看长孙无忌，只见他满眼的焦急，想来确实是担心陛下的病痛，我说道：“此症和气有关，天热不可，天冷亦不可，山花烂漫时节不可，柳絮飞扬之时亦不可。气通于肺，可是陛下的肺完好无损，主要的病症便是在气管，正是汤药难达之处……”

长孙无忌说道：“谁让你说困难了，你快说怎么办！”

“可以使用金石对之。可以以银针刺入鱼际、孔最、大椎、定喘几个大穴；再一个就是配穴，有肺俞、风门、膻中、内关几处穴道。要治疗得从鱼际开始，再刺配穴或可减轻病痛。此外亦可烧艾，再辅以汤药。”

皇帝说道：“那就这么办吧！”

长孙无忌却说：“圣上，怕是这李胡子手上没准啊！”

皇帝说道：“无妨！”

我见此说道：“臣其实手法并不精通且从未亲手治过这病，可以叫太医来做，臣在一旁指点。”

长孙无忌听了说道：“陛下，我看还是让太医来吧。”

皇帝说道：“能减轻便是好的了。何人医治俱无妨！”

我说道：“陛下，除了喘鸣，陛下还患有风症。”

长孙无忌听了急道：“怎么越来越多？”

我也不去理会长孙无忌，说道：“陛下还患有风症。此症与血管有关，血液从心脏流出，有时候汇聚在头顶，由于风大，故而陛下会觉得头晕目眩。”

皇帝说道：“正是，正是！”

我继续说道：“风大则头晕目眩，当夏季来临陛下喘鸣发作便头晕得更加厉害了。此次针灸过后，陛下病痛或可缓解，然则想要大好须得疗养。”

皇帝问：“如何疗养？”

我回答：“春夏之时，陛下可以取山清水秀之处居住，越是凉爽病痛便消除得越多。到了秋冬时节，则正好相反，陛下当取温暖之处居住。饮食清淡，臣以为可多食莲子、莲藕，多吃蔬菜瓜果，少饮酒，少吃肉食；心态平和，不可急，不可气，慢慢调养，则病痛自然缓解。只是，臣才疏学浅，确实不知道如何去根！”

皇帝听了点了点头，说道：“朕知道了，多谢爱卿。叫精通针灸的孙赵两位太医过来吧，快些去。”

四月，皇帝移驾，巡幸九成宫，避暑。

有御史言官上书，谴责皇帝享国日久，不理政事，奢侈无|度。又说散骑常侍李存在恃宠自持，进谗言，使皇帝不担政事。皇帝一一驳斥，言其身确实患有顽疾，若再不疗养怕不长久，李存在忠心可嘉，博学多闻，为缓解圣上病痛废寝忘食，赏赐绢帛一百匹，奴婢十人，随驾九成宫。

四月初九，太子承乾、吴王恪、魏王泰、晋王治等随行，命将军李靖、李世绩、柴绍、契苾何力、侯君集，驸马薛万彻并突厥贵族李思摩、阿史那社尔、阿史那结社率、阿史那贺逻鹘等率千牛卫、禁军三万余人护驾，又有贵人家眷、子女和宫娥跟从，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奔着九成宫而去。

四月长安尽芳菲，艳阳高照草儿肥。

陛下享国十四载，少有游玩不逾规。

天命犹在身不壮，无奈九成幸一回。

宫娥硕硕少窈窕，衣甲鲜明千牛卫。

贵人欢笑马车响，温泉汤浴借月辉。

浩浩荡荡三万口，并非炀帝燕南飞。

且说，陛下引这众位贵族来到九成宫，贵人们按官职等级住宿下来。几位亲王与陛下同住宫中，众位将军引着千牛卫驻守防卫。太子已经成年故而与众位将军一起轮流为陛下值夜。贵人引着女眷各个欢欣鼓舞，其乐融融。不为别的，只因九成宫乃是避暑胜地，又有众多温泉汤池，常常能听到戏水欢笑之声。

依着我的方法，陛下的病好了许多。太医们把我懂得的全都学了去，也就不用我再住在值班房中了。

陛下对我说：“李郎果然有些手段，如今朕身体已经大好，你也不必随侍左右。九成宫乃是胜地，朕特旨你可以随处看看，只是可不要坏了贵妇的轻纱呀！”说罢大笑。显然，皇帝由于身体已经大好，心情自然也开朗起来。

于是，我便由韩公公安排，住在最北面的一个院落中。那院落着实不小，据说还有一眼汤泉。

为了陛下的病，我已经和衣而睡将近半月了。如今陛下病体大好，我也便放了心来，既然还有汤泉，也正好享受一下。由一位年轻的公公引着，来到院落里。我推开了那院门，公公就退了出去，我道了谢，径直走到汤泉来。边走边脱去半月未脱的脏衣，待我到了近前，映入眼帘的景色让我吃惊不已，神魂一阵动荡。

只见热气缭绕的汤泉池中，竟然有一位身材婀娜的女子，宛如一条戏水鱼儿轻快的从那汤泉中心游到边上来。缓缓起身，一丝不挂地站在我的面前。

只见她：

柳腰款款，娇媚如杨柳迎风；

粉黛桃花，娇艳似映日荷红；

双眸明亮，熠熠似生辉之月；

秀眉微蹙，娇丽似带雨梨花；

清雅胜过空谷幽兰，明净赛过秋水长天。

青丝两缕垂胸前，轻纱一薄漂水中，

洁白珍珠落下去，窈窕芙蓉出水来。

声音犹如黄莺唱，叫人神魂荡不清。

只听见如同黄莺般的声音响起：“郎君没良心，你忘了巴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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