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皇帝有问，做臣子的就不能不答。其实，对于高句丽我早已经想了许多了，也并不怕皇帝来问。我定了定神，回答道：“高句丽虽然不大，却很强。如今大唐如日中天，高句丽立国几百年，现今也是鼎盛时期。故而，臣有上中下三策献上，还请陛下斟酌。”

长孙无忌听罢轻哼一声说道：“你给檀堂里献计的时候就是上中下，如今你又来这一套？我看你别说什么上中下了，就说甲乙丙，一二三好了。什么上中下，不选上策好像不识你的能耐似的。”

皇帝制止了长孙无忌，说道：“无妨，但说无妨，朕且听一听！”

听了长孙无忌的话，我认为说得有理，于是说道：“臣有三策，其一臣以为高句丽如今乃是强盛时代，虽然隋炀帝三打高句丽使其受到极大的削弱，可是我中原也才经历了大乱，陛下励精图治开创‘贞观之治’可毕竟时日尚短。如今的大唐兵力不足六十万，还少于汉唐时候的百万之众。昔日曹魏时候中原尚有带甲士兵百万，而今大唐一统四海，兵力竟不如曹魏。”

长孙无忌说道：“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曹魏有百万之师不能统一中国，大唐十万之众横扫中原，剿灭突厥，建立不是功勋。非要百万之众做什么？”

“是的，是的！司空所言极是！臣不过是做个对比而已。如今的高句丽正处于鼎盛时候，一次出兵能达三十五万人……”

李世绩问：“李常侍莫不是高估了吧？高句丽人数不及大唐的十分之一，为何兵力却有三十余万？”

我回答道：“将军可要知道，春秋五霸，战国七雄。虽然称雄称霸，可是与后来的大汉相比毕竟都是小国。然而七雄任意一家的兵力都不在少数，七雄当中最小的韩国也有兵力十五六万，楚国则有七八十万人，秦国也有六十万众。高句丽虽然小，但蓄锐多年，青壮年多，又有扶余、靺鞨等部落加入，更兼隋朝末年，又有隋朝的兵将投降高句丽。故而兵力比照隋时更盛。高句丽占据东北南部，土地肥沃，人口稠密。气候虽然寒冷，可是却能养活下许多百姓。地盘不大，用以防守的兵力自然不用多。不像大唐，纵横几千里，需要防守之处太多，能够动员的兵力便少了。故而高句丽一次出兵可达三十五万人，断然不是虚数。”

众人听我如此说辞，俱各点头称是。

我继续说道：“臣以为趁着高句丽鼎盛之时一鼓攻下高句丽可能性较小。所谓猫戏老鼠，盘软了再吃。大唐讨伐高句丽应当首先削弱高句丽。”

皇帝一手捻着胡子，一边问道：“哦？如何削弱？”

我回答：“应当驱虎吞狼！”

“驱虎吞狼？”皇帝若有所思，继而又问，“驱哪个虎，吞哪个狼？”

我回答道：“圣上，臣以为可以趋黑水靺鞨、室韦和契丹之兵首先讨伐高句丽。”

长孙无忌听罢说道：“简直就是笑话！你都说了，那高句丽不是好惹的，黑水靺鞨还敢动吗？还有那契丹，契丹能听我们的吗？”

我回答：“能！臣以为以陛下的威德，以天可汗的名义下诏要契丹出兵，他怎么能不出兵呢？”我转而又对皇帝说道，“臣以为，应当让黑水靺鞨南下，契丹、室韦东进，攻打高句丽。即便不能胜利，也好拖住高句丽。不能让高句丽有充分准备的时机。陛下应当再联络高句丽南面的新罗和百济，让这两个出兵向北。如此一来不出三五年，高句丽必然兵疲将乏。到时候，陛下登高一呼，大军东进，高句丽一鼓可下。”

我说完这番话，皇帝没有言语，朝堂上笼罩着静默。许久，皇帝问长孙无忌：“无忌，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答道：“不可！一来高句丽并无过错，陛下命靺鞨、契丹讨伐高句丽乃是兴无名之师，有损陛下威德。二来高句丽是强国，靺鞨、契丹定然不敌，来日陛下讨伐高句丽，靺鞨和契丹怕是不敢相随，即便相随怕是也不敢全力对敌。”

我回答道：“陛下所问是如何对付高句丽，不是可不可以对付。司空莫要会错了意！”

长孙无忌瞪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低下头，抬起眼睛说道：“陛下，兴无名之兵纵然是不对，可是辽东本来就是我中华领土，取回自己的土地有何不可？再说靺鞨与契丹，虽然是蛮夷可有许多部落忠于大唐。而且靺鞨善射，契丹善骑，正好对付高句丽。陛下何不命……”说到这里我抬眼看了看诸位大臣。

皇帝说：“但说无妨！”

我伸出右手，用力一挥，攥成一个拳头，说道：“陛下何不命忠于大唐的契丹和靺鞨部落偷袭高句丽？若是机密处之，定然获胜。而后高句丽便不得不屈服了。”

陛下听了连连点头。可魏征却说道：“偷袭非君子所为。”

我立刻回答：“兵者诡道也！”

“不要争了！李常侍，你再说说你的第二策吧？”

“先戏高句丽，而后拔之这是一策。二则伐交，陛下可使人到新罗、百济去，说服这两个王联手讨伐高句丽。”

长孙无忌说道：“新罗乃是韩人自然依从，可是百济与高句丽同种，都是扶余人，况且百济多年来奉行东向政策，结交高句丽和日本，又怎么会突然转向大唐呢？”

我回答：“百济和日本交好这是自然，那日本十分自大，隋炀帝时竟然自称东边皇帝。其实不过是蕞尔小邦，井底之蛙，不足道哉。百济被日本蒙蔽，又忌惮高句丽淫威，不得不与之结盟。陛下可派遣能言善辩之人说之，晓以利害，百济即便不转投大唐也能够在唐高斗争中选择中立。选择中立便是好的了。这可以缓解新罗的压力，使新罗能全力向北。如此便可以夹击高句丽了。”我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众位大臣，而后说道，“陛下，要灭高句丽必须争取百济。如果百济站到了高句丽一面，定然会给高句丽支持。即便没有兵力支持，给了钱粮兵器的话，大唐也难以拿下高句丽。若是陛下有决心，也可先灭百济，而后高句丽便孤掌难鸣了。如若不然，高句丽连同百济、日本便会成为一道屏障，正好把新罗与大唐分割开来……”

“简直就是笑话！”长孙无忌说道，“高句丽尚且对付不了，又要去打百济，真是笑话！”

我立刻回答：“臣常常听说中原有兵法家常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百济和高句丽哪一个能想到大唐会兴师动众，隔着茫茫黄海去攻打百济？若是能出其不意，五万大军足以灭百济。”

“百济在朝鲜半岛难免，在黄海的对岸。灭百济你得造船吧？你得绘制地图吧？你得有向导吧？你这么折腾，人家能不知道吗？你是把扶余璋当猪狗了吧？”长孙无忌大声反驳。

我也毫不示弱的说道：“扶余璋是不是猪狗存在不知！然则造船便是要打百济？难道不能说成是要出海，要去贸易，或者说要打高句丽？难道就不能蒙蔽百济王，让他稀里糊涂，非要让他清楚明白吗？”

“你说蒙蔽就能蒙蔽得了吗？”长孙无忌说道，“再说了，你就算是做出这许多事来，到底效果如何你又何从知晓？莫不是你自作聪明，以为蒙蔽了扶余璋君臣，却不知道人家是守株待兔了，挖好陷阱等着你去跳……”

正说话间，李靖突然插嘴道：“司空莫急，司空莫急！如今只不过是商议而已，何必心急呢？我看李常侍说的头头是道，虽然也算是纸上谈兵，可却颇有些意思。有趣！”

既然李靖已经开口，长孙无忌自然要给点面子。我心中十分纳闷，在陛下面前为何长孙无忌如此无礼？稍微动动脑子便明白了，原来是恃宠而骄。看来陛下最宠信之人不是魏征，不是马周，更不是尉迟敬德，而是这长孙无忌啊。兴许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兴许是对长孙皇后的眷恋，赵国公和陛下的关系早就超越了君臣，确实非吾辈能比的呀！

此时长孙无忌瞪我一眼，骂道：“妖道，一派胡言。”

陛下笑着说道：“无妨，无妨！李常侍切莫听无忌的。你却说说第三策吧？”

“是！第三策便是陛下挥师东进，若是战术运用得当取胜也是有可能的。”

长孙无忌说道：“只是有可能吗？贞观以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却说可能？”

“是的，臣说的是可能。可能胜，也可能败！”我丝毫不让，长孙无忌虽然是陛下的宠臣，可是如今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事关大唐和数十万将士的安危，即便是得罪长孙无忌也是要说的。“高句丽西面是辽西平原，此处无甚险要，不出十天大唐便可尽收囊中。不过，高句丽用十数年时间建立了一道长城。这长城当然无法与万里长城相比，但是却也是坚固的连山防御体系。跨过辽西，便来到辽东和白山一代，这里多得是绵延的山地和丘陵。只因这里是不咸山的余脉。高句丽有许多城池在这里，全都是内外三四道城墙的山城。高句丽又仿照万里长城的样式，把这些山城用城墙连接起来，城高池深，上面又有烽火台互通消息若是想要攻克着实要耗些时日。这道长城从南到北纵横千里，实在是难以跨越。即便是跨越了，又有多道河流阻隔，辽水、东辽水、鸭绿水、粟末水全都能够拦阻唐军。等到唐军来到平壤，怕是要几个月之后了。只要高句丽人谨小慎微，不犯错误，懂得拖延时间，一旦到了冬天，唐军必须撤退。须知道东北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唐军深入高句丽腹地，怕是十分凶险，若是到了冬天还不退兵，全军覆没，决不是危言耸听。”

长孙无忌说道：“李存在是给高句丽人打怕了！胆子小了！大将军李靖奔袭东突厥，不也是在风雪之中追击颉利？”

我回答道：“这不相同。大唐大败东突厥是乘虚而入，东突厥遭受天灾，人马困顿。高句丽这些年却是风调雨顺，国库富足。如何能相同？”我看了看李靖，只见他神态自若。我继续说道：“臣以为，当出兵两路，一路走陆路穿过辽西直达平壤；另外一路为偏师，走海陆先拿下卑沙城，作为水师的立足点，然后再配合陆军作战，若是有机可乘水师也可由偏变正，一举攻克平壤。”

“这是什么策略？这谁不知道，还用得着你说吗？”长孙无忌不屑地说道。

我也不去理会他对皇帝说道：“上兵伐谋，陛下应当主动制造而不是等待时机，一举拿下高句丽。否则熟果子怕是要变成铁坨子，崩了牙！中策伐交，百济十分重要，国家虽小却不可轻视，臣以为应当拉拢。下策……下策便是伐兵……以力服之。”

皇帝听后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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