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国公愿意学我与师兄两个自然是义不容辞。”我连忙回答尉迟敬德的话，“只不过……问道之途艰难得很。首先得戒酒才行，若是戒不掉也不能豪饮，须得斟酌再三实在忍耐不住小酌一杯方可。想要能饮酒，非要元婴才行！”

尉迟敬德听罢瞪大眼睛问道：“果子酒也喝不得吗？”

我笑着摇头说道：“喝不得，喝不得。”

尉迟敬德一脸失望，急切地问道：“为何喝不得？”

我说：“国公稍安勿躁，听存在一一道来。问道之途虽然艰难，但是却门类众多，最终都能殊途同归。你有所不知，我和师兄两个人乃是胡巫。巫师乃是术士的前身。其实不论是中原之巫还是东胡之巫都是巫。术士就是通神鬼的巫……术士后来演变为了儒……”

“你说什么？儒是术士？”尉迟敬德听了我的话，大惑不解，问道，“难道你说孔老夫子也是术士吗？”

我回答道：“夫子是不是术士存在自然不知。不过‘古儒’都是术士这确实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尉迟敬德问。

我说：“是推理而知的，其实也没有确实证据。”

尉迟敬德说道：“即便是推理，敬德也想知道。”

没有想到的是李振铃也跟着应和说道：“振铃只知道巫和道士的关系，却也不知道术士和儒者的关联，还请常侍赐教。”

我连说不敢，娓娓道来：“太古之时，祭拜天地的其实是巫，也就是祭司。‘巫’字是这样写的……”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上面一横是天，下面一横是地，中间一竖乃直通天地，而两面的人则代表天地之间人为中通者。而‘巫’就是这样的人。巫是沟通天地的中间媒介。天地之间以人为最灵，其他生灵全部如人。而人也有死人和活人之分。活人与活人的沟通并不需要太大的麻烦。死人和死人沟通想来也是容易的。难的是活人和死人沟通，那需要特殊的灵力方才能够达到。而能够和死人沟通的人就是‘术士’。术士一开始混迹于百姓之间，与百姓并无二致，更不如何凸显。但是，术士识字，而且懂得诗文，因为在太古时候祭祀亡魂是要写悼词的。而祭祀亡魂的悼词也并不是如同现在的百姓在坟前随便祷告一番的说辞。太古时候的人写的悼词是有韵律的，虽然写来的悼词是大不敬的。这种悼词要求很高，写起来十分困难，这是一般的人做不到的，只有识字能文的术士可以做到，这就是后来儒家六艺中‘诗’和‘书’的由来；另外，祭祀亡魂还要懂得礼仪，知道前后，不能胡乱祭拜，所以术士也是懂‘礼’的；祭拜亡魂需要音乐，术士若是不会击鼓不会击缻便不是术士，所以术士定然懂‘乐’；更有甚者祭祀时候还需要舞蹈，萨满祭司跳大神其实是一种舞蹈，或者说舞蹈最开始其实是用来祭祀时候礼乐的一部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享用的；再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并不是每天都是黄道吉日，这需要术数之学方才可以做到，术士若是连‘数’都不会算还做什么术士？国公你想想，儒家的‘六艺’是什么？”

尉迟敬德瞪大眼睛问道：“是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回答道：“乃是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

尉迟敬德问道：“可是还差两个，御和射。射就是射箭，御就是骑马，术士怎么没有，反而儒者有呢？”

我说道：“国公先祖可是西域于阗国的王族？”

尉迟敬德一听我提起这个，慨然说道：“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我记得是大汉朝的时候，或者更往前。现在可是大唐了，我家说汉话都说了三百年了！”他伸出三根手指抖了抖说道，“还于阗王族个什么？只有尉迟这个姓氏罢了。”

我笑着说道：“国公有所不知，春秋时代于阗还没有和中原往来。而如今中原又都是骑马的，国公便以为御乃是骑马，其实御乃是驾车。”

听我这么一说，尉迟敬德笑了起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难道孔老夫子还当车博士？”

我说道：“非也，非也！春秋时候，作战都是驾车的。驷马战车在前，车上载着三名穿着铁甲的武士，全是贵族，一个驾车，一个持戟，一个射箭。其余的步兵都是平民，跟在战车后面，在地上跑。战鼓响起来，步兵随着战车前进，若是胜了便一拥而上，若是败了便一哄而散。孔子是车上的贵族，不是地上跑的平民，故而御和射是当时贵族必须学习的。孔子先祖是宋国贵族，自然会射会御。”

“你是说孔圣人会武吗？”

“当然！孔子武艺高强，春秋时候各国无人不知。不过和国公比起来兴许要差那么一点点，但是比起旁人却不知要胜过多少！”

尉迟敬德听了我的话欢欣不已，“我本来以为舞刀弄枪都是粗人的活计，没想到文章盖世的孔夫子也是会武的，没想到，真没想到！我说那儒生孙伏伽怎么会武，原来他家祖师爷就会武啊！”转而尉迟敬德眉头又拧成了川字，问道：“我常常听人家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好像是说孔子从来不谈论鬼神，是这样吗？”

我点头称是。

“既然是这样，你怎么还说儒是术士呢？”尉迟敬德问道。

“孔子虽然不言鬼，但是孔子却是信鬼的。之所以不言，是因为不知道，而不是不信。孔子第一个倡导兴办私学，到如今已经一千年了，私学蔚然成风，鸿儒之士比比皆是。但是孔子并不是第一个办私学的人。在孔子之前早就有人办私学了。孔子虽然是贵族，但是家贫，读不起官学，只好跟开设私学的先生学习。春秋战国时候，有知识者无不是官宦，哪个能教年纪十五六岁的孔子。所以，孔子最开始只好和懂得诗书礼数的术士学习，但是孔子知识学习知识却没有学术士们通神鬼的手段，兴许是不屑于学那门道，兴许是害怕去学，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是没学。和孔子一样，但是不少人都是这么学来知识的。也就是说，术士们慢慢从百姓当中分离了出来，成为了懂得诗书之人。正是因为儒家的术士背景，所以儒家学者多阴柔，强调法先王，行王道王天下，名正言顺，后发制人……”

“原来是这样……”尉迟敬德嘀咕道，“还以为孔子无师自通呢。”

我笑着说道：“孔子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其学知之广，怕是只有老子能与其比肩。国公须得知道孔子少时家贫，后学有所成，游历各国其财产从何而来？”

尉迟敬德说道：“这还不知道？自然是束脩之礼了？而且他的学生那个谁……就是子贡就特别有钱，自然能够资助孔子。”

“束脩之礼，学子资助自然是孔子资财来源，但是却不是主要来源。束脩三条干肉，孔子莫不是弟子三千，便是弟子三万也只有九万根腊肠，如何能够孔子游历十数载？况且三千只不过是虚数，孔子弟子却未必真有三千。弟子资助自然也是可以的，但是孔子车驾靡费何止数十万金？”

尉迟敬德听我这么一说，急切地问：“那是哪里来的钱？”

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术士之功耳！”

“什么意思？”尉迟敬德瞪大眼睛，那眼睛如同牛眼一样紧紧盯着我。

“孔子没有学沟通神鬼的本事，可是却学习了办丧事的本事。他把丧葬礼仪搞得十分复杂，又兼施道德之力，若是不厚葬便是不孝云云，搞得人们都得厚葬。孔子以此赚取丰厚的礼金。后来的墨子也是信鬼的，但是却强调薄葬。他说当时的人是死不起的，哪家死一个人，办丧事便要倾家荡产，可是不厚葬又不孝，故而说儒家虚伪。同时的亚圣孟子便大骂墨子‘墨子真禽|兽也’。由此可见，孔子和后来的儒家都是办丧事挣钱的。就和长安东市那些卖香烛纸钱的是一路货。只不过儒家更为巧妙，赚取的资财更加丰厚罢了。”

尉迟敬德听罢狠狠地甩了甩双手，一脸可惜地说道：“本来以为孔子高风亮节，没想到是如此这般，可惜，可惜！”

我正待说话，李振铃却说道：“国公莫要可惜，这其中还有别的道理。”

“什么道理？”

李振铃回答：“我虽然不知道儒家和术士的关系，可是草人纸马，纸钱刍狗祭祀的道理还是懂一点的。祭祀的物品其实都是假的，狗是用稻草编的，马是用草纸扎起来的，但是这些在阳间是假的，到了阴间却是可用的。”

尉迟敬德说道：“这么说孔子没弄错？”

我笑着说道：“不，弄错了！”

“啊？”尉迟敬德瞪大眼睛，那眼神中充满疑惑，“又是错，又是没错，到底是错还没是没错？把我搞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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