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你……看不起我！是不是看不起我？叫什么老师？什么学生？兄弟，我把你当兄弟。你也得把我当兄弟才行啊！”尉迟敬德说着，在我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几拍。

“不敢，不敢，存在怎么会看不起国公呢？只不过我乃黑水来客，外邦之人，岂可与堂堂国公称兄道弟？存在自惭形秽，实在不敢，这哪里可行？”

“怎么不行？”尉迟敬德立刻坐直了身子，高昂起头，把那脖子立得直直的，瞪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黑水来的怎么了？你看看那阿史那思摩，阿史那社尔不还是突厥人吗？契苾何力来自敕勒。大唐根本就不分胡汉。分清楚了怎地，分不清楚又怎地？如果你非说出身，我尉迟恭就是个打铁的，你好歹也算黑水贵族吧！这样一来，咱俩不就一样了吗？”

“既然国公不嫌弃请受小弟一拜！”说罢，我便朝尉迟敬德行礼。尉迟敬德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若是再不顺杆往上爬，未免太不给面子了。不过，和尉迟敬德称兄道弟始终是不太合适的。若是有个师徒名分却还是恰当的，毕竟师徒如同父子。能跟尉迟敬德攀上师徒关系已然十分难得，我如何还能妄想当人家兄弟？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可如今鄂国公非要和我称兄道弟，我也只能应和着，可我还是不敢造次，故而没敢口称“阿兄”，而是口称国公，自己便称小弟。只能期望他酒醒之后把这个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大唐规矩不是我一个黑水来客能搞明白的。我记得唐人多习惯称呼兄长为“兄”、“阿兄”，可尉迟敬德却偏偏称“哥哥”，想来是酒劲胡言乱语吧？

尉迟敬德赶快把我扶起来，说道：“兄弟，你客气了！其实，不瞒你说，这当国公还不如当铁匠，虽然累，但是自在。在这长安城里规矩太多了，天天客套，比打铁还累，索性我哪都不去，赋闲在家多舒坦啊！”

我正要应和，尉迟敬德转而说道：“兄弟，你别怪哥哥，哥也是没办法。你来拜师，我不见你们也是为形势所迫，想来王广利那老小子都和你们说过了吧？哎，再说请你来我府上……”话没说完，便又捧起酒坛子豪饮起来，饮够了说道：“本来我醒过来是打算找崔珏帮忙的，可是那家伙真不是东西，不来。他以前常常说他会过阴，在地下……”说着用右手的食指用力地戳点着座下的席子，“在那个什么……地府是判官，给当今陛下增添了阳寿。本来我以为判官也是鬼，可是这崔珏偏偏是个人，料想是能穿梭阴阳的。大家都说崔珏有本事，众口一词，增添阳寿这个事我也就跟着信了，以为他真的有本事。可是，这一次我是看明白了，全是胡扯的！增没增添阳寿谁知道？我还说我尉迟恭也能给陛下增添阳寿呢，增添二百年，行不行？不是到了寿元将近的时候谁知道是假的？当今陛下的身体本就康健，又是明君，上天自然怜爱，长命百岁不成问题。你再看看那崔珏，满脸苍白，没有丝毫血色，身材细长，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一副要死的样，肯定活不过陛下。等陛下知道他撒谎的时候，这老小子早见阎王了，死了，就不怕谎言被戳穿了。要不是怕陛下不高兴，我这就拆穿他。哼！这次我请他来，他竟然不给我面子，不来，为什么？我可是鄂国公，大唐的功臣，他算个屁，居然不来！为什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崔老道没本事！他就是一个神棍！骗子！来了我的府上也是送死，着了那妖怪的道。”尉迟敬德提起崔珏满脸不屑，看了看我转而说道，“兄弟，你就不一样了。你有本事和那妖怪一决雌雄，你还是雄的那个，了不起，当真了不起啊！我就佩服你这种人！不管是文是武，有本事我就佩服。陛下是第一个，我就服陛下。再就是魏征，能靠着一张嘴就让陛下对他言听计从，我不如他。再就是你了，你就是行走在阳间的张道陵，你就是于吉在世！”

“不敢，国公过誉了！”

“兄弟，没有你给的药，哥就死啦！没有你降服那妖怪，哥还得再死一次。你不就是想学我那马上的功夫吗？没问题！”

“多谢国公！我与贺赖昌两个是黑水来客，仰慕国公威名，敬佩不已，若是能得国公指点一二定然终生受用无穷，大恩大德不敢言报！”此前我称尉迟敬德为老师，想来是会给我和贺赖昌两个指点一二，如今听尉迟如此说法，好似要倾囊相授，真是激动不已，连连行礼。

“什么大恩大德？我的功夫乃是俗物，只能制人，不能制神，远远比不上你那功夫，天机玄妙，高深莫测。也别说什么指点了，你我兄弟切磋武艺，切磋而已！”

当晚，尉迟敬德喝的酩酊大醉，西域的果子酒乃是葡萄酿造，初入口中甘甜可口，但是后劲十足，尉迟敬德一个人竟然喝了两坛，如今已经不省人事。王广利早叫鄂国公府人给我准备了房间，当晚便在国公府上歇息。

且说，第二日我请托鄂国公府上王广利召李振铃前来，贺赖昌此时身体尚未复原，还在府中歇息。又使人告知河间郡王府上，只说那妖物已经受了重创，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作恶，可以稍稍安心。

鄂国公尉迟敬德翌日清晨自然如料想之中没有醒来。李振铃上前观之，回头小声说道：“国公是醉了，无大碍。”于是众人便退下。

巳时一刻，尉迟敬德醒来。梳洗完毕，见了我笑着说道：“兄弟，没想到你酒量比哥哥还好啊？”

李振铃一听愣住了，偷眼看我，双眼飞快地眨着，好似在说：“怎么说自己是哥哥，这是什么称呼，唐朝人不都称呼自己已故的父亲为哥吗？他又没死，也不是你父亲怎么叫哥？当真奇怪！”

我凑近了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哥’也许就是个排行的称呼，并不一定就代表父亲，更不一定就是已故……”

李振铃惊讶万分，瞪大眼睛小声说道：“常侍的神功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振铃想些什么你也知道？”

还未及回答，尉迟敬德已经到了跟前，我连忙回答：“国公怎么忘了？存在不能饮酒！”

我这么一说，尉迟敬德恍然大悟，“对了，对了。你是不喝酒的！”转而又说道，“你怎么还管我叫国公呢？你我兄弟相称，兄弟相称！”我点头称是。

尉迟敬德看到李振铃高大威武，指着他问道：“这壮士是何人啊？”

我连忙说道：“此人姓李名振铃，乃是存在的同门师兄！此次的清心丸正是师兄所制。”

李振铃连忙行礼，尉迟敬德竟然还礼，说道：“既然是我兄弟的师兄，那也是我兄弟！都是自己人也不用客气了。”又问，“听说你的府上有位客卿，名叫贺赖昌，如今乃是个折冲。听说他本领高强，能连挑高句丽大将十员，长槊了得。正要和他切磋一下。如今他人呢？还没来吗？”

我回答道：“贺赖将军怎么能作你的对手呢？前几日，我们三个一同捉妖，他不慎中了毒，如今虽然已经醒了过来，可身体虚弱起不了身体，故而未到。”

尉迟敬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说道：“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流年不利？”

我与李振铃两个在鄂国公府留了下来，连日商量遇到的怪事。黑白老鼠精皇宫盗宝，比阿红梵梦摄人，红叶化身窈窕女子，糖葫芦鬼仔唱童谣，燃火纸人狂奔，老鼠洞中的符文纸片纷飞，斑蝥妖怪袭击贵人，稻草人偶爆炸伤人，这些莫不是有什么联系吗？

当我说道黑白老鼠精被我收拿后，尉迟敬德再三要求，非要看那妖怪不可。无奈之下，我只好在院落中召唤了两个妖怪的魂灵。当魂灵出现的时候，尉迟敬德瞪大眼睛，盯了那两个妖怪半晌，说道：“真没想到，真没想到！真是人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到。如今我尉迟恭竟然也是见过鬼的人了。”转而问道，“怪得很！这两只妖怪是鬼，人死了也是鬼，为什么这两个妖怪的鬼魂我能看到，别的鬼魂我看不到呢？”

我说道：“师兄比我更了解，可由师兄解答。”

李振铃小施一礼，说道：“鬼魂乃是一股精气，既然是气，寻常人自然是看不到的。况且，鬼魂乃是一股精气，一旦形成便只能在阳间逗留七天，七天之后自然去了地府，不在阳间，故而也是看不见的。这两只妖怪，乃是多年修炼的妖怪所化，精气很强，道行高深。常侍使用金|瓶养之，焚香给养，且未曾去地府。国公又带着灵眼符……”说着，指着贴在尉迟敬德胸口的符咒说道，“这符咒不仅能让国公看到鬼，而且可以保护国公不被恶鬼所伤。”

“原来如此！”尉迟敬德说道，“可是你们两个却不需要这纸片子，却是何故？”

李振铃回答：“我和常侍多年练功，灵眼已开。常侍开左眼，且在漆黑之中照样能辨识事物；我开的是右眼，虽然不能在漆黑之中能辨识物品，可我的鼻子和耳朵却是灵敏的，能以听嗅识破诡计。”

尉迟敬德听了大喜，问道：“竟然有如此神功，可能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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