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夫人听罢面露惭愧之色，缓缓说道：“王爷赋闲在家，锦衣玉食，歌舞不断，不管怎么说还是圣宠眷顾所致。如若奏与陛下知道，说河间郡王中邪了，要陛下作何想？兴许会厌恶王爷；又说不定兴许会有小人借此兴风作浪。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唉……也希望李常侍暂时不要启禀陛下，现在这事王府里的人都不甚知之，就权且当是病了吧！”

我笑着对王妃说道：“朝廷政务繁忙，千头万绪，陛下日理万机，处理的都是军国大事。王爷偶有小恙，自然无须惊动陛下。”

孙夫人说道：“正是此理。想来王爷定然是着了道了，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劳烦李常侍诊治，王府上下感激不尽。”

我说道：“不敢，不敢！在下才疏学浅，于阴阳通幽之道只是略知一二，也不一定就能看好……”

且说，我来到河间郡王李孝恭的床头，只见他双目紧闭，双唇微微张开，面色如常。我翻开眼皮来看瞳仁，好端端的没有任何异样。我有看了看小腿上的伤口，虽然又大又深，但是却没有大碍。

这是怎么了？我好生纳闷。想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先是我的居所摊上这事，然后便是河间郡王王府，难道这有什么联系吗？

于是，我对孙仲然说道：“孙公，可否请家人全都出了门去？”

孙仲然回答：“没有问题。敢问李常侍是打算……”

“我正是打算看看是怎么回事。我看王爷本身没有什么大碍，想必是这房子有古怪。”

“好，好！”孙仲然一边答应，一边赶走了屋子里面的所有人。只留下我，石鸥还有他自己。

我说道：“叫人把窗户关好，用布帘遮挡起来。”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房间里面就暗了下来，虽然也说不上漆黑，但终究看不太清楚东西。石鸥紧张地问道：“李常侍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看了看石鸥和孙仲然，笑了笑，并不回答，反而说道：“请两位不要发声。”

说罢，我闭上双眼，手掐法诀，念动咒语，猛地睁开双眼，朝房间这么一看。不免心中惊讶。原来，这房间的地上、墙壁、棚顶都满是密密麻麻的印记，如同化龙走蛇，这印记好似什么虫子爬过，又像是山猫的抓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但看印记的大小，那东西少说也和人一样大小。难不成这里有人会“御虫之术”，就像太幽山矿洞里的鬼姥姥？又或者是山猫成精，下山来害人？这房间上下密布的印记，一般人是看不见的，需要用灵眼来看。我左眼甚是灵光，开了眼，放出光去，自然看得见印记。显然，印记都是新的，若是多日之前的怕是要么黯淡，要么消失无踪，即便开了灵眼也看不到。只是让人不解，明明出事是在院子里，怎么这屋内有这许多印记？怪哉，怪哉！

看了半晌，孙仲然轻轻地问道：“怎么样？李常侍，你可看到什么？”

我没有回答，看了孙仲然一眼。孙仲然一看我的眼睛，吓得长大了嘴巴，又赶快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捂住。一个人缓缓退到一边坐了下去。我缓缓走到一扇屏风后面，果不其然，品更后面的印记颇多。更让我奇怪的是居然还有一只人的手掌印。等我回过神来，看向石鸥，石鸥也吓得瘫倒在地。

从王爷的房间出来，我对孙仲然和石鸥说：“这房子不干净，不能再住了。快把王爷抬到别的房间去。”

石鸥忙问：“怎地不干净？”

我没有回答，而是要求去王爷出事的院落看看。

到了那院落中，孙仲然说道：“当时就是这个样，我们想肯定会得道的高人来看，也没有收拾，只是让家人把几个女子的尸身抬了出去，其余都是纹丝没动。”

我笑着说道：“想来孙公曾经在三法司做过事？”

孙仲然摆手笑道：“哪里有那本事？前隋的时候做过推官。我妹子嫁得好，这官场我也不习惯，如今是早就做了。”

我听罢微微点了点头。只见这院子一片狼藉，酒壶、果盘扔了一地，不少都摔碎了。琵琶、羌笛等乐器也是扔了一地，差不多都摔坏，琴弦散落一地。除了这些，地上居然还有斑斑血迹。

我看了良久，回过头来问：“出事的时候可曾看到绿光？或者还看到什么奇异的现象，或者怪事？”

听我这么一问孙仲然一愣，转而便明白过来，赶快细细想了想，说道：“不曾见，兴许是过于慌乱，有绿光我也没见到。”

又唤石鸥来问，石鸥搔头半晌，问道：“绿光，是绿的光？”

我听罢笑着说道：“是的，是绿的光。不过，也可能是绿的影子。总之不管是什么，是什么怪事，怪声，只要见到就告诉我。”

于是，石鸥赶忙问下人。不多时一个女子被领了上来。显然是害怕，那女子不敢抬头。

孙仲然看了好言抚慰，说道：“别怕，就是有事要你帮忙，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据实回答，赏你一匹绢。”

听说有赏赐，那女子立刻来了精神，抬头说道：“并不是出事的时候，是在出事之后。就是二伯哥昏过去的时候，我赶快跑过去扶。可是一股热浪袭来，臭味难闻，我一阵恶心，没忍住，把吃的全都吐了出来。抬起头来就发现对面的池塘上好像有一个绿色的影子飘过，就是一瞬间，一眨眼就没了。”

“那绿影什么样的？”

女子看了孙仲然一眼，又看向我说道：“也说不上什么样子，就是绿的，很明显是绿的。对了，那绿光好像中间还有一道道横七竖八的纹理。”

“纹理？”我听罢感到纳闷，“什么纹理？”

那女子想了想说道：“就是像叶子上的，哦，对了，就像是蜻蜓翅膀上的一样。”

蜻蜓？我暗自揣测，难道是蜻蜓成精，没有听说蜻蜓能修仙的呀。转而又想到，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宇宙奥妙变化无穷，怎么就能说没有呢？

我正想着，听那女子又说道：“那绿光一晃就没有了，比闪电慢，但是也慢不了多少。虽然如此，我也看真切了，却是带着纹理的绿影。”

我点了点头，又问：“你刚才说孙公昏倒的时候你闻到一股臭味？”

女子听了频频点头。我问：“怎么个臭法？像臭大粪一样？”

女子直摇头，说道：“不是，不是臭粪味，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熏人。闻了之后先是一阵恶心，接着就是头昏脑胀。但是再过一会便没有大碍了。”

我又问孙仲然：“孙公可有闻到？”

孙仲然摇头说道：“我只是感到一股热气，实在没闻到。兴许是太臭把我熏昏了？”

“那王爷的衣服上，你自己的衣服上以后也有闻到臭味？”

“不曾，不曾闻到！”

听到孙仲然这么说，那女子好似着急起来，说道：“小女子不敢撒谎，确有闻到。”

我朝她点了点头，说道：“娘子所言，我自然相信。”

我又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其他什么异样。便对孙仲然和石鸥说道：“王爷没有大碍，如今能吃能喝，性命无虞。只不过昏迷不醒，我如今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还要回去细细参详。三日之后必有答复。”

听我这么一说，孙仲然和石鸥两个千恩万谢，把我送回居所。

晚上，我与贺赖昌商议。

贺赖昌说道：“孙仲然昏过去了，河间郡王也昏了过去。但是他们都没有闻到臭味，偏偏是那女子闻到了。会不会撒谎？”

我说道：“她没有必要撒谎，更没有理由。而且，不管是谁的衣服上，或者是桌椅板凳，房间里都没有这味道。想来那味道是散尽了，不曾有残留。我估计，这东西太臭，人刚一闻到就把人熏得昏了过去，所以没来得急仔细察觉味道。那女子距离远，没有昏倒所以闻到了臭味。”

贺赖昌说道：“这么说也是有理。大人，你说会不会是黄鼠狼作怪呢？”

“何以见得？”

“黄鼠狼放臭屁，这谁都知道。而且，虽然说凡是有九窍的都可以修仙，当然就算是骷髅、琵琶和也可以又灵魂附着其上，只是天地之间除了人以外，蛇、狐狸、刺猬还有就是黄鼠狼最会修仙。你想啊，会放臭气，而且声音响亮，那不就是成了精的黄鼠狼放响屁？我听说黄鼠狼这东西最是残忍，其所经过之处凡是比它弱小尽皆杀死，而且还不是为了自己食用。”

难道真的是黄鼠狼作祟？我心中狐疑不定。

此时，贺赖昌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我听说佛家讲究众生平等，什么东西都可以信佛。不管是蟑螂臭虫都可以。那个黑白老鼠精不都是佛家的吗？”

“那怎么了？”我问。

贺赖昌说道：“大人，这是到底是什么妖怪我却猜不到。以大人的神通定然降服。不过，我担心的是……大人，你说能不能这一次又是佛家的圈套？佛家上一次想要害大人，不料竟然意外失败了。一计不成如今再生一计。上一次是皇帝的命令，大人无法拒绝，这一次却是河间郡王李孝恭来请，他是大唐开国功臣，地位虽然不及皇帝，但是怎么说也是个王。大人如今答应他的事，若是不能解决，如何是好？传扬出去大人名声受损。在大唐有影响，但是不大。毕竟大唐以孝立国，虽然崇信黄老之术，皇家也以老子后人自居，但是表面信的可是孔圣人的学说。但是，咱们黑水就不一样了。黑水巫术昌盛，大人在黑水之所以能大名鼎鼎，正是因为在黑水，大人的法术无人能及。如果今日竟然是佛家更胜一筹，你说，以后在鲜卑、契丹、靺鞨、扶余民众心中还会作何想？大人万万小心，莫要着了道。”

我听罢恍然大悟，良久长叹一声，说道：“只恨我不等大昌哥回来一起前去。如今我却已经答应了下来，还以三天为期限。我本想着若是行则罢，若是不行也无甚大碍，反正李孝恭没病，早晚会醒。啊呀——吾失计较也！”我一拳砸在凭几上，愤懑地说道：“防不胜防，真是不知不觉就上了套了！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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