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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丝风,更没有月亮,夜寂静至此,竟好似苍天大地都固着在水晶中一般。
李振铃说道:“郎君,现在已经到了亥时,正是时候。还请登台做法,到了子时便见分晓。”我听了李振铃的话便上了台去。点烛焚香,摇响法铃便做起法来。贺赖昌在台下护法。李振铃则头戴斗笠,身着皂衣道袍,脚蹬皂靴,手持一柄丈六长的法杖,伫立一旁。那法杖分成九个节,上面又使用玉石各镶嵌了十颗星,那九颗星星围着一颗大宝石,那大宝石正是母婴石。
巫道当知九节杖,扶危济困游四方。
杖上九节各有名,欲为仙骨记清详。
太皇星斗最上方,荧惑星君小二郎。
角衡张星三四五,营室星宿作六郎。
镇星东井七八子,更有拘星最下方。
大惊巫师李振铃,十色母婴做太阳。
自古中华多奇士,能人岂止李儿郎?
且说,我从河间王府回来,与贺赖昌两个商议。只道是又中了佛家圈套,不知怎么是好。空耗了两天,我四处走访查询,竟然一筹莫展,对河间郡王府的怪事无计可施。
不想竟然有一名巫师前来拜访。送上名帖,我定睛一看,赫然写着“巫师李振铃”几个字。我和贺赖昌两个看了十分惊讶。也不管是佛家圈套还是道家的帮忙,我两个人赶忙亲自迎出府外。
只见来人身材高大,足有九尺,然而竟是一身奇怪的打扮。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特别是那斗笠压得很低,只堪看到下巴。我也是奇怪得很,如今的天气为何还要带斗笠?虽然如此,我也赶快应尽府来,殷勤接待。
进了门来,分主宾坐定。不曾想李振铃竟然先开口说道:“听闻李常侍遇到困难了,振铃前来正是希望能帮大人一臂之力。”
我与贺赖昌两个对视一眼,我问道:“不知道法师是怎么知道存在遇到困难的?”
李振铃也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径自说道:“现在李郎君可谓是骑虎难下,如今已经过了两天了。郎君虽然知道事有蹊跷,可前不能制服妖孽给河间郡王一个交代,后不能舍弃自己声明与人说常侍智谋不足,怕是正在踌躇之间吧?”
我听罢赶快起身抱拳,长施一礼,说道:“师兄真神人也!没想到竟然全给师兄说中,想来周天之事尽在师兄算计之中。我一直疑心我家中的怪事和郡王府中的怪事全是妖怪作祟,怕还是同一个妖怪。但是,我既不知道那是什么妖怪,更找不到妖怪的踪影,如今心中虽然焦急却是无计可施。师兄定然知道,想来也有捉那妖怪的神术,还请师兄教我一教,存在感激不尽!”
“不敢,不敢!”李振铃一边谦虚地应和着,一边摘掉斗笠,放在身旁。我这才看到李振铃的相貌,乃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虽然亦巫亦道,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巫师,倒像是个打家劫舍的绿林之人。他天庭饱满,发髻高耸。只是这发髻却不是如同中原人一样束在头顶,而是先编成了几个小发辫,再把这些小发辫束在头顶,用一只奇怪的玉簪束住,着实奇怪。他剑眉虎目,那眼睛闪闪发光,如同黑曜石一般乌黑明亮,面部线条清晰俊朗,隆鼻长颈,嘴唇不薄不厚藏在一脸的络腮胡子中。我与贺赖昌两个见了都是一惊。李振铃显然看到我们两个脸上的表情,于是笑着说道:“李常侍,贺赖将军,不要担忧,振铃本来就不是汉人。”李振铃也不避讳竟然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李振铃本不姓李,乃姓慕容氏,祖上本来是鲜卑人。前燕的时候还曾做过高官,慕容皝时曾随王寓讨伐高句丽,力战而亡,从此家族风光不再。北齐时被人诬告胡乱摆弄巫术,未及有司捉拿便逃亡到“潢河”和“土河”一代,过起了游牧生活。再后来便归入鲜卑的别部契丹部落之中,由于家传巫术十分灵验,便受到追捧,在契丹也算过得逍遥。但是如今契丹已经是大贺氏的天下,李振铃厌恶大贺氏,不巧父母都已经亡故,再无牵挂,故而舍弃契丹南下唐朝。进入大唐疆界,办理堪核公验,有司查问姓名的时候他以为唐朝皇帝姓李,于是便说自己也姓李,又想到法铃声音清脆于是给自己起名叫做“振铃”,时年三十九岁。把个契丹身份全都丢掉了。
听李振铃说完自己的出身,我便说道:“不曾想原来师兄也是胡巫,竟是家传巫术。”
李振铃听罢笑道:“正是,正是!”转而收了笑容说道,“不瞒李常侍,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我这人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只爱直言不讳。”
“师兄有话但说无妨!”
李振铃看着贺赖昌半晌不语。我笑着说道:“师兄,此乃贺赖昌,乃是我的生死兄弟。他与我不分彼此,如桃园刘关张。”
李振铃听罢,点了点头,朝着贺赖昌也深施一礼,而后说道:“不瞒李常侍,我李振铃这次来正是来投靠你的!”
我没有想到,李振铃如此直接,竟然一时语塞,转而笑着说道:“师兄,不知道你为何选中了存在。以存在观之,师兄你相貌非常,为何不托身高贵之家,王侯相府哪个不是容身之所,何苦委屈自己?”
李振铃回答:“不瞒郎君,我观大唐真是非常气象,主明臣贤,可以说如今正是展翅高飞,龙腾万里的时候。可是郎君你有所不知,我乃是胡巫,虽然有些许本事,可是普天之下除了郎君怕是再没有人能赏识我了。不要说是那些公卿王后,即使是随便哪个道观怕是也容不下我。”
“这是为何?”
李振铃听罢大笑,把手中的法杖递给我看。我这一看竟然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这法杖的顶端竟然镶嵌着十颗宝石,九颗围绕着一颗,而正当中这颗正是我在太幽山里见到的“母英石”。那玉石光润非常,微微透着清幽的光,用手抚摸好似那石头当中藏了一颗心,正咚咚地跳动。我忙问道:“这等宝物师兄何处得来?”
李振铃听罢,捏了捏胡须说道:“和公子一样,有人送的。”
“谁?”
李振铃回答道:“正是太幽山上京鬼王赫连仲岁。”
我与贺赖昌两个十分惊讶,我更是震惊不已。那赫连仲岁我是听过的,可是却没有见过,忙问道:“师兄也去过太幽山吗?”
李振铃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确实去过太幽山,说道:“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有一次在河东道与一个花妖斗法,打破了那花妖的法宝,乃是一只插在细颈瓶中的玫瑰。没想到就堕入到了太幽山中。本以为就此沉沦,可是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奇遇,先是遇到了一个叫做赫连仲岁的鬼王得到他的帮助,学习了一种叫做‘鬼经要术’的法术,而后蒙鬼王抬爱又送给了我母婴石。我自己凭借修炼的鬼经要术,念动咒语这就回到阳间。”
我听了啧啧称奇,难不成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乎?我问道:“敢问师兄,那赫连仲岁是何模样?”
李振铃说道:“我也未曾见面,那鬼王每次都是在骷髅马拉着的大车中见我。车停下,微微掀开帘子,从帘子的缝中递送秘籍,至于鬼王的容貌,却是一次也没有见过。他说我天赋异禀,于是就传授了这‘鬼经要术’,我才得以回到阳间。”
我心想,莫不是这鬼经要术就是《大要典》吗?于是问道:“师兄怎么知道我也去过太幽山?”
李振铃说道:“虽然我回到阳间,可是浑身疼痛不已,大病不起。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僧人,那僧人说自己是从乌斯藏来的。看我一病不起便要给我治病。其实,没有开方子更没有主要,他居然在我身旁念起经来。也是神奇,经文念诵完毕,我便觉得浑身都是力气,病一下子就好了。后来才知道那僧人乃是一个修成正果的佛陀。尸陀林主,又有人称为骷髅菩萨的便是他了。他也没有别的要求,就要我写了我学自鬼王赫连仲岁的法术给他。”
我问:“师兄把法术给了他了?”
李振铃点了点头,说道:“给是给了,但是给的不全。虽然这僧人看好了我的病,但是谁说他不给我看病我就活不了?再说,就算看好了我的病,我以后还是要死,天地之间哪个能长生不老?纵使是神仙也有寿元耗尽的时候。我所以给他不全的法术,是怕他用我教的东西对付鬼王,所以只给了一部分。”
“原来如此!”
“正是。”李振铃继续说道,“前几日,突然有一头怪物来找我。那怪物十分健硕,却是一头赤毛红瞳的猪妖,那猪妖对我说,‘我乃是骷髅菩萨坐下的小鬼朱英俊是也。大巫宰李存在是我恩人,大人何不去投靠?’于是简单说了大人在太幽山中的事情。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人世间除了我竟然还有人也去过太幽山。故而,特来投奔李常侍。没想到,李常侍果然认识母婴石。想来这世上也只有郎君和我能相互了解吧。而且,大唐怎么说也是尊崇人间大道的,虽然对于天地人神鬼也是信的,但是毕竟更信孔夫子的话。于巫术虽然偶有企及但是终究不做治国之用。我这身本事若是去投靠那些公卿士大夫,定然都会把我当成江湖道士,即便是养在府里,怕也只会是没事就会找我算卦测字而已。”
我点了点头,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也和我一样去过太幽山,能从冥界回到阳间。更不曾想到朱英俊居然能够穿梭于阳间和太幽山。我问:“师兄既然知道这九节杖头的宝物是母英石,那么师兄可知道这宝物的妙用吗?能用这宝物穿梭到太幽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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