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仲然说：“都是一些放浪的笑声，听了真是刺耳得很。我心中发怒……”说到这里，孙仲然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以为孝恭终于按捺不住，和这些歌女鬼混，一时之间也没有顾忌礼仪就冲了过去。可是让我目瞪口呆，我看到……我看到……”

“看到什么？”我急切地问。

孙仲然说道：“我看到几个女子，特别是几个胡姬女子竟然脱掉了全身的衣服，在孝恭面前跳起了舞来，那舞蹈看起来好似西域的舞蹈，但又不是，一个一个如同妖精一般把个楚腰扭得如同夏日池塘里的水蛇，双手上下摆动好似燃烧的火焰……几个女子更是相互争抢地要坐在孝恭身上。你说说，哪有这样看歌舞的？这又是哪家的歌舞？”说罢叹了一口气，转而继续说道，“我看到这个样子，当时便来了怒气，想要上前劝阻。可万万没有想到，突然之间几个女子如同发狂了一般，扑向孝恭。对孝恭又是掐又是咬，如同饿狼！”

我听了大惊起身问道：“怎么个掐法，又怎么个咬法？”

孙仲然看到我起身，也是一惊，但是旋即明白过来，这不过是我急切要知道当时情形的表现而已，于是说道：“掐就是用双手掐住孝恭的脖子。哦，对了，还有的女子居然用手掐住孝恭的脚踝，就像是掐住人的脖子一样。她搬起孝恭一条腿，掐孝恭的脚踝，还怒目而视。几个女子瞬间就把孝恭按倒在地。孝恭一倒地，就扑上去两个女子，对着孝恭的臂膀和大腿就是撕咬。其中一个双腿跪在地上，低下头去撕咬，喉咙里发出怪声，就如同恶犬争食一般。”

我听罢大惊，说道：“莫不是郡王就这么昏迷了？因为撕咬而失血过多？”

孙仲然说道：“那怎么可能？孝恭戎马疆场，武艺高强，岂是几个女子就能摆布的？当下挥舞拳头就打翻了几个疯女子。然后起了身，正好看到我。惭愧，我当时被吓傻了，呆立当场。孝恭朝我大喊，‘快来帮我！’我这才缓过神来，冲了过去，推开还纠缠他的那几个疯女人，扶着孝恭就往外跑。孝恭左腿的小腿流出血来，哎呀……说来惭愧，竟是给一个疯子生生咬掉了一块肉去，此时血流如注。我扶着孝恭刚跑了几步，孝恭就跌倒在地。这时候一地的鲜血……可把我吓坏了。此时，忽然一个女子，赤|身|裸|体，浑身红紫，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口中流涎，牙齿上满是血迹，喉咙里面干吼，就这么朝我俩扑过来。还是孝恭机灵，在地上一滚，那女人扑了空。然后孝恭飞起一脚，踹飞了一个疯子。趁着这个空档，孝恭勉强单腿站起来，又扶起我来，两个彼此搀扶就往外跑。可是没跑几下，又跌倒在地。”

说道这里，孙仲然一拳砸在席子上：“可恨，可恶！我们两个连滚带爬，好不容易到了院门口，刚要打开门逃出去。突然那门‘吱嘎’一声自己开了。我还正在奇怪，突然有两个婢女从那门后走了进来，脚步凌乱，双臂高抬，头发凌乱，两眼通红，也是张开口来流出长涎。盯着我和孝恭就扑了上来。我早就吓傻了，还是孝恭……还是孝恭有本事……孝恭一拳打倒一个，飞起一脚又踢翻一个，结果没站稳，又倒在地上。可恨我这个时候浑身瘫软，没力气。孝恭勉强站起来，得了路拉着我便要闯出去。可是孝恭毕竟腿上受了伤，行动不便，而我呢？说来惭愧还是孝恭……实在是走不快，孝恭拉着我走自然也是缓慢。就在此时，方才打倒的两个婢女便趴在地上伸出手来拽住我和孝恭的双脚。那女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命地拽着，竟然把我的脚踝都掐紫了。就在我们两个行动不得的时候，那些先前折腰舞蹈的女子又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

说道这里，孙仲然擦了擦自己额头渗出的汗珠，显然此时的他对当时骇人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孙仲然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时候孝恭就发了怒，一边对我喊叫我快走，一般为我挡住那几个扑过来的疯女子。那几个女子都是从西域来的胡姬，胡姬都是很贵的，各个非比寻常，孝恭又喜爱歌舞，这些胡姬歌舞琵琶样样精通都是十分难得，如今情势紧急也顾不得这些了。孝恭见情况紧急，于是痛下杀手……唉……当场就打死了两个疯胡姬。借着孝恭我才脱困，我连滚带爬地爬出院门，还不到一尺，突然就听见空中一声巨响……”

听孙仲然说到这里我心中一凛，怎么和我遇到的情况一样，不觉更加全神贯注听他说来。

孙仲然继续说道：“那声音可真是吓人，比惊雷还要响，仿佛那雷声就是在我耳边炸响起来的一样。我全身都为之一震，双耳，双唇顿时发麻，眼睛疼痛不已。唉……不怕李常侍你笑话，当时真可以说是要吓得死过去了……我也算个丈夫，也是见过场面的人，可当时就偏偏给吓到了。”说道这里，孙仲然沉沉地把头一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当时也没想别的，嗨，我不是爬出门的嘛，就翻了个身，恍惚看到孝恭和一个胡姬都是腾空而起，接着就是砰地一声，院门就给一阵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热风重重地摔上了。我……我……突然好像闻到一股子怪味，也不知道什么味道，还热乎乎的，然后我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了还是孝恭……等我醒来，已经在床上了。再问孝恭，家里人说他口吐白沫已经不省人事了！”

听孙仲然说到这里，我也心中疑窦丛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时候却听石鸥说道：“家里面只有王爷和二爷两个人活下来了。其余的歌姬胡姬全都死了。而且死状十分恐怖。各个是浑身黑紫，双眼暴突，七孔流血而亡。二爷身体强壮，过了一晚就无大碍了。可是王爷……王爷至今昏迷不醒。我们想，大唐方士很多，可是大多是有名无实，有真本事的就唯有李常侍一人。听说大人乃是得道高人，老君高徒。在黑水国就号称大巫宰，能卜算周天之事，通鬼神，捉妖怪，斩五毒，神通广大。更是能点黄金，就连玉皇大帝都卖大人面子。如今王爷之事定然不费吹灰之力。还请李常侍一定要救救王爷……”

石鸥一顶一顶的大帽子扣了过来，让我戴也不舒服不戴也不舒服。正不知道该怎么说，突然内侍高喊：“王妃驾到！”原来竟然是河间王妃孙氏来了。

此时的孙夫人已经收了泪，见了我竟然深施一礼。我一见赶忙还礼，口称：“不敢，不敢！”

孙夫人柔声说道：“李常侍乃是世外高人，得道之士，我一个妇道人家这一礼自然是受得的。”

河间郡王乃是大唐功臣，王妃更是显贵，我一个东北来的胡汉子，听人家说是高人就自认是高人了？且不说河间郡王府邸的怪事我能不能料理，纵然料理了就敢自托大了，那可真是不知道好歹。当下我赶忙连连还礼。

且说，孙夫人坐在主位上，说道：“王爷喜好歌舞这长安城里谁都知道。唉，其实，歌舞也好，功名也罢，都得有命享受，若是命没了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孙夫人说到这里看着孙仲然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和孝恭也算是原配夫妻，孝恭乃是重情重义之人定然不会负我。到如今这许多年了，不管什么事情王爷都自有分寸。阿耶你也不必计较。我都不计较，你又计较什么？”

孙仲然连连点头称是。

孙夫人转而继续对我说道：“李常侍，如今我家里摊上这事，自然也不避着你了。王爷乃是大唐宗室，当今圣上的族兄。勇猛非常，计谋又多，大唐建立的时候立了点功勋。他又没什么野心，只想好好地生活。承蒙太祖抬爱，封给王爵，于是就从朝廷上退了下了，少了纷争，多了快乐，这多好！我是十分支持的。一个大丈夫，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经历过万众欢呼，举世瞩目，到后来却能在家安享天年，这着实不容易。欣赏个歌舞，听听琵琶，总比介入朝廷纷争好得多……”说到这里，孙夫人强忍泪水继续说道，“难不成是他得罪了什么人？要如此害他？王爷与世无争，世人皆知。我就是在想，到底什么人要害他呢？”

此时，孙仲然插话道：“不瞒李常侍，我们以为王爷中了毒。请了郎中来看，说没有中毒。诊脉，翻眼后都说无病。可就是醒不过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想来定然是给人家算计了。想来那天实在是奇怪。那些胡姬歌姬为何会突然脱|光了衣服，为何会忽然间发了疯，为何好端端地有炸雷响起，怪哉，怪哉，怪哉！我左思右想，定然是有人耍了什么邪术！一定是的！”

我问：“难道没有请太医来看看吗？兴许是什么毒物，市井郎中不认识。太医院的太医技艺高超，想来会认得。”

孙夫人说道：“是我不让大家去请太医的。”

“哦？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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