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贺赖昌按住巴钦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炸响，“砰”！紧接着，就是一股热浪朝着我们就扑了过来。我赶快屏住呼吸，紧闭双眼，想要趴在地上。可是还没等我来得及趴下，就被那股热浪掀翻开去，高高地抛在空中，重重地跌落在亭外。我只感觉内脏翻滚，五味掺杂，双耳一阵嗡鸣……头痛欲裂！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向亭内。只见贺赖昌和巴钦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此时，众人乱糟糟地挤进院子。我朝着众人虚弱地喊道：“有古怪！”话音刚落，感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翌日。我感觉有一片光亮照了过来。身上暖暖的。我努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已经天亮了。我摇了摇头，昨天那种让人头痛的感觉，如今已经去了大半。可还是昏昏沉沉的，使我没有精神。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大浴桶里，那阳光就是从窗子射了进来。赶快再看自己的全身，居然还穿着一件薄薄的衣衫。见我醒了过来，周围的侍女都叫了起来，“郎君醒了，郎君醒了！”

这时，有一个人跑了过来，我定睛一看，是萨略魁和阿六敦。我忙问：“大昌呢？”

回答：“在自己院里泡着呢，没事！”

听说贺赖昌没事，我心中稍安，接着又忙问：“巴钦呢？”

萨略魁和阿六敦相视一眼，而后低头不语。我佯怒，问：“说！”

萨略魁说道：“和大人一样，也是昏过去了。和大人一样也放在这热浴水中，放了好些玫瑰，来遮挡大人身上的气息。”

我听了纳闷，“什么气息？”

阿六敦愣愣地说：“臭气！”这句话刚结束，就被萨略魁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阿六敦立刻没了言语。

我用手重重地拍着木桶，说道：“别装乖，说，怎么回事！”一边说着，一边要从浴桶里出来。萨略魁和阿六敦看我要出来，立刻上前搀扶，我说：“去看看大昌！”，转而又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说来无妨！和我李存在还要有这么多避讳吗？”

众人簇拥着把我扶到了贺赖昌的院落。只见他也和我一样泡在浴桶里，如今还是不省人事。我一看急了，问道：“怎么回事？”

萨略魁忙说：“没事，没事！我们找郎中看过了，就是昏过去了，没事。”

我赶快按了下贺赖昌的脉搏，有扒看贺赖昌的眼珠，确实没事。

阿六敦说：“我们之前在院落外面……我们也听见亭内大喊，本来以为你们是玩什么游戏，没在意，可是突然我们听见一声炸雷般的响声，吓了一跳。就赶快跑过去看。还没看到你们，就感觉一股臭气朝着我们扑面而来，几个女孩当场就口吐白沫昏了过去。再看亭内，你和贺赖将军几个人都昏倒了。我们有心快去救助，可是味道浓烈刺鼻，实在是进不去。于是我们弄了些手帕，沾了水捂住口鼻，这才冲进去把你们弄了出来……大人你和将军两个一身臭气，我们好不容易忍住，把你们的衣服脱了去，换了薄衫又把你们放入玫瑰热浴里洗涤，到如今这才好了些，算是没味了！”

正说着就到了巴钦这里。巴钦也穿着蝉翼，泡在玫瑰浴里。几个男子都躲开了。只有侍女上前。我一见巴钦穿着透体的衣服，猛然觉得不好意思，逡巡不敢前。侍女诧异地问道：“怎么了？郎君可是不舒服吗？”这问话的侍女正是巴钦的贴身侍女，名叫胡芝。听胡芝这么一问，别的侍女都掩口而笑。胡芝见此，也笑了，说道：“都是郎君的人何必见外呢？”

我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这时候哪还有什么心情去看巴钦的玲珑曲线？我赶快探了探脉搏，有看了看眼珠，发现没有异常。但是面色不佳，还有些微微泛青，嘴唇也是红中带紫。我问胡芝：“郎中看过了吗？”胡芝回答：“看过了，就说是……说是……说是操劳过度所致……好好休息，调养数日即可，要大人注意些……”

听胡芝这么一说我听明白了。所谓的操劳，其实指的是男女之事，操劳过度，就是房事太多的意思。可是，我和巴钦没有什么所谓的房事，只不过突然一阵奇臭无比的热浪过来，便不省人事。如今巴钦还是醒不过来，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说道：“弄点茶来！”

胡芝忙问：“大人是要做药吗？”

“什么药？”

胡芝说道：“茶十分的苦涩，难道不是药吗？郎君要怎么做？要开了方子抓药吗？”

我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其实唐人是不喝茶的。如果我走到一个饭馆酒肆去要一杯茶来吃，人家一定会认为我是生病了要喝药。唐人把茶看成是一种药。我是在黑水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岭南人，那人教我饮茶品茗，那以后我就喜欢起了饮茶来。其实唐人不喝茶。茶叶一般都是在药房贩售。

我于是说道：“正是，去抓些……这些茶的……这药来……也不用去郎中那了，我这里就有。你们去拿！”

于是几个女孩忙着去烧水沏茶。

我换了衣服，内置香料，掩盖浑身的味道。萨略魁和阿六敦和几个家丁，一共十几个人和我一同品茗。我对一旁伺候的胡芝说：“你弄点茶水，稍微浓一点，给大昌和娘子灌下去，注意，别给烫坏了。”

我转过来问众人：“那个时候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吗？大家仔细想想，和我说来！”

萨略魁忙说：“有！那个时候我除了闻到一股臭气，我还特别高兴的样子。”萨略魁说完，旁边几个人也应和起来。阿六敦说：“其实也没啥高兴事，可是我们就是感觉高兴。按理说，看到大人你们几个昏倒在地，我们应该难过才对，可是我呢……我一边难过，一边高兴，一边高兴，还一边……难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萨略魁忙说：“不是真的高兴，大人你不要误会，真不是什么高兴，就是……就是……啊呀，这怎么说的？我不知道怎么说！”旁边有一个靺鞨家丁插嘴说道：“李爷，俺们不知道咋回事，就是开心，想跳舞……”跳舞这两个字说出来，大家都应和着。

我的这些人都是从黑水带过来的，很多都是鲜卑人，还有不少鲜卑别部契丹人，还有一些靺鞨人，这些人都惯常说实话，很少应和，他们也不怕我不高兴，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想跳舞……想跳舞……想跳舞？我一直思索着这三个字，这是什么意思呢？

“大人，大人？”阿六敦见我愣神，便唤了我几声。

“你瞎吵吵什么？没看大人思索呢吗？”萨略魁说道。

我也不去理会他们两个，问众人：“那几个口吐白沫晕倒的女子怎么样了？”

萨略魁说道：“她们都没事了。比大人你们几个醒来得早，而且身上也没味。”

“这几个女孩有什么异常吗？”

我这一疑问，半晌无语，过了一会有个家丁满脸惊恐地说：“有！那几个女孩行为古怪得狠。都十分吓人。我亲眼看见，其中一个骑在凭几上，一边骑凭几，一边抱着凭几上蹿下跳的，把凭几当马骑不说，口中怪叫连连。”

“怪叫？”我十分纳闷，问道，“怎么个怪叫法？”

那家丁说道：“我具体也学不上来，就是怪叫，‘嗷嗷’，‘呜呜’，‘嘎嘎’，这样怪叫……就是怪叫。”说完，好像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连连看向屋内的众人，好像希望得到大家的肯定。

这时候，又有一个家丁说道：“没错，就是怪叫！”听他这么一说，众人赶快看过去。这家丁继续说道：“我可没看到骑凭几的，我看到的就是一个姑娘，就是那个谁……看守内院院门的那个女孩，喜欢穿绿衣服的那个。她就是哈哈大笑，笑声很大，而且也非常恐怖。她本来是晕倒了的嘛，可是也没有人叫他，也没有人给她喝水，她突然就那么跳起来，嘴巴上还带着白沫，就‘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疯跑。从里屋跑到外屋，从外屋跑到里屋。我真没看出来，那绿衣娘子居然能跑那么快。几个人都抓不住她。后来我们几个人有前有后，把她堵在外廊上了。这娘子还是大笑，也不怕我们，然后抱住外廊的柱子如同猴子一样，爬上去，滑下来，又爬上去，又滑下来。然后就是……也是……开始怪叫连连，就那么叫，嗷嗷嗷，嘎嘎嘎……我们好几个人要把她拽下来，送屋里去，可是这娘子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大力气，双手双脚缠住了那柱子，死死地，就是不松开……”

“后来呢？”我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天亮了，那女孩怪叫了半宿，自己睡着了。我们看她睡着了也没管她。等她醒了，我们问她怎么回事，她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还纳闷自己为什么抱着柱子。”

听这家丁说完，众人连忙说道：“对，对！女孩子们都说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

“怪事，就这些？”我问。

“还有。”此时又有一个家丁开口说道，“还有一个女孩，也不知道怎么了，也是大笑，怪叫着，把一个仆役推倒了，骑在身上，张开口来就要咬人。哎呀我的妈呀，面目狰狞，可吓人了！”

我一听，连忙说道：“快说下去！”

那家丁说道：“后来也就没什么了。我们一看这样，就连忙给了那女孩一个擀面杖横塞在嘴巴里，要她咬擀面杖。谁知道，这方法还是很灵的，那女孩居然就这么放开了仆役，自己玩命去咬擀面杖去了……抱着擀面杖在地上打滚，嘴巴里面还说着什么，呜噜呜噜，也听不清，这女子居然一连咬坏了两根擀面杖。”

“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孩突然间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天亮就醒了。大人你知道的，长安夜里宵禁，我们就在坊里找大夫，等郎中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那个女孩也没看郎中，那几个侍女都没看郎中，他们都是自己醒的。这个咬擀面杖的女孩醒来之后，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说是她咬坏了擀面杖……她一开始不信，拿给她看。看着那个变了形的擀面杖后她好像吓着了，在那哭个没完。”

我说道：“你快去，把那两个擀面杖拿来给我看看！”我继续问，“你们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奇特的东西没有？”

这时候，有个家丁喃喃说道：“绿影……”

“你说什么？你大点声！别嘀咕，说给我听！”

这时候那个家丁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大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当时场面很是混乱，大家一看到大人你们三个晕倒了，当时就是一惊。还没缓过神来，突然之间旁边就有好几个女子口吐白沫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不挺地抽搐，然后就是大家乱哄哄地救人……”

萨略魁说：“这些谁不知道啊？你快说，咋地了？你看到啥了？别说没用的！”

我忙说：“你别吓唬他！”接着挤出一丝笑容，急切地问那家丁，“你别怕，没事，说，你看到什么了？”

那个家丁踌躇再三说道：“大人，我怕是我看错了，误导了你。”

“没事，是不是误导，我自有计较，你且说来无妨！”

那家丁说道：“就在萨略魁和阿六敦两位大人往亭内冲去的时候，我看到……我看到一个绿影滑过，空中……就是半空里……有一个绿色的影子，或者是绿光，或者是绿……反正就是唰一下……就那么一下就消失了……还不是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就是显示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就没了……”

萨略魁拧着眉毛，不信地问：“绿光？你说绿光？”

“啊……是啊……是啊……”那家丁胆怯地点头。

这个时候又有两个家丁也连连点头，说道：“是啊，大人，我也看见了。我也以为自己眼花，确实，就是突然有个绿光……”说话的那个家丁转向了刚才也点头的另外一个家丁说道，“就是跐溜……就是唰……一下就没了……”然后那家丁看向我，“就是唰一下就没了。”

我看着这几个家丁点了点头，又问：“能不能再说说，那是什么样的绿光？”

众人看到我信了，赶忙说到：“就是半空中|出现一个绿光，很淡，透明的，但是也能看清楚，大概是这么大……”说话的家丁忙站起来，伸开双臂，从自己的头比量到自己的膝盖，说道，“差不多就这么大！”众人也是一阵点头称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肯定是碰上东西了，搞不好是个妖精？还是鬼怪？还是菩萨？还是神仙？

异味、发狂、炸响、热浪、臭气、晕人、吐沫、兴奋、大笑、怪叫、疯癫、绿光……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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