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你过来”这三个字，顿时愣住了，傻在当地。

巴钦微笑说道：“李郎坐我这里，我和你细细说来。”

听到巴钦如此说法，我就坐到了她的胡床边上。

巴钦夫人真是美不胜收。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美丽。

巴钦说道：“不怕郎君笑话，我早年嫁过人的。”

我听罢一愣，问道：“阿史那·结莫毕不是你的第一个丈夫吗？”

巴钦点了点头，说道：“他不是，而且他也不能算作是我的丈夫，毕竟我只是一个妾室。我的第一任丈夫是仆骨氏族的一个酋长。那个时候我只有十三岁，仆骨大人已经七十多岁了。两人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不到半年仆骨大人就去世了。一年之后，仆骨大人的儿子承袭了他父亲的酋长之位，我就改嫁于他。婚后日子虽然算不上幸福，可是还算安稳。可惜不到一年，突厥人来了。突厥蛮横地索要财物，甚至女子……无奈之下，我就被当成礼物送给了突厥人。到了突厥王庭，我先是服侍颉利可汗，后来又被送给了结莫毕做妾。可是没几天，颉利可汗又把我索要了回去。可是有大隋的义成公主在，我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她对我又打又骂，我实在受不了……”

“义成公主？难不成是隋朝的义成公主吗？”

巴钦点了点头。这个义成公主我是知道的，她是隋朝宗室之女，大隋开皇十九年，义成公主与东突厥的启民可汗和亲。一生一共嫁过四位可汗，分别是启民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最后一任丈夫就是处罗可汗的兄弟阿史那·咄苾，也就是颉利可汗。义成公主在贞观四年的时候被大将军李靖杀死了，这些都不需再提。

巴钦继续说道：“不久之后，薛延陀的夷男可汗听说了我的美貌，用十万只羊向颉利可汗换我。颉利可汗就答应了下来，不过我走到半路，颉利思念我的美貌，反悔了，又强行把我索要回去。不久，阿史那·结社率向可汗索要我。颉利由于义成公主反对，正无计可施，见此就爽快地就答应了。我先前服侍过的结莫毕十分不满，向可汗请求把我赐还给他。于是颉利可汗又把我赐还给了结莫毕，怕是这件事让结社率和结莫毕两个有了嫌隙了吧……”

我寻思半晌，问道：“这是什么时候？”

巴钦说道：“那是贞观三年。贞观四年的时候颉利可汗败北，被大将军李靖擒拿到京城。我和结莫毕率领的人马向朝廷投降，于是五月的时候我就住了长安。因为是投诚，所以皇帝优待我们，给予了不少赏赐，准许住在长安。就是在那个时候买下这个院子。到如今已经十年了。”

“原来如此，可不知道巴钦夫人……”

巴钦赶快下了胡床，赤着脚站在地上。我还没来得急惊讶，巴钦就拜倒在地上，说道：“散骑常侍李郎君，请唤我巴钦。”

我心中少有点酸楚，说道：“存在知之，巴钦……娘子请坐。”

巴钦见我已经去掉了“夫人”二字，满脸欢喜，谢过了我就坐在胡床上。我问：“娘子可是出身薛延陀吗？”

巴钦回答：“是的，不过这么说也不全对？”

“哦？为何不对？”

巴钦说道：“我其实出身回鹘。”

我一听巴钦说自己出身回鹘，忙问：“娘子姓什么？”

巴钦笑着说道：“拔也氏。”

“原来，娘子你是拔也氏人。”

巴钦说道：“李郎，难道也知道我拔也氏吗？”

我说道：“当然知道了。拔也，又称作拔野古。原来住在漠北的，在黑龙江上游。黑龙江分成三段，从发源地到漠河称为望建江，又称望建河；从漠河到与乌苏里江交汇这段称作黑水或者黑河；再以下到大海，一般称为建三江。当时的拔也部就在黑龙江上游的望建江一代游牧，东面就是我们黑水，大家一般称我们作黑水靺鞨，其实黑水居住着许多非靺鞨的部族。拔也据说基本与铁勒没有什么不同，不论是风俗习惯还是语言也十分相似。后来你们被突厥胁迫被并入了突厥，突厥丧心病狂，欺压拔也部，还有阿跌、同罗、仆骨等几部。贞观三年，你们奋起抗击突厥，后来合并进了薛延陀部。”

我话音未落，巴钦鼓起掌来，说道：“李郎好才华，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说道：“只不过我年轻的时候去过望建江一代游历，所以知道一些罢了。”我寻思了一下，问道：“既然娘子出身回鹘，如今薛延陀强盛，娘子你怎么还会甘心住在京城给结莫毕做妾室呢？”

巴钦听罢笑着说道：“李郎，你真是好可爱！明明知道，却来问我……”

听巴钦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确实犯傻了，巴钦留在长安不就是为了能进宫吗？我这可不是明知故问吗？半晌没有做声。两个人之间笼罩着尴尬的沉默。半晌，我勉强说道：“娘子，委屈你了！”

巴钦说道：“郎君还说什么委屈？我听说你被称作大巫宰，是黑水的大祭司。你的本事我早就知道了。能伺候你，是我的福分。郎君……你看，这天已经不早了。如此良辰佳日，不如……你我二人……早早安歇了吧！”

听到安歇两个字，我头脑一阵空白。转而，我发现自己已经被巴钦按倒在床上。巴钦趴在我的身上，如同一条滑溜溜的鲶鱼，不停地摆动。还没等我说别的，巴钦的香唇已经吻了上来。好一阵香吻！

我接不下，轻轻推开巴钦。巴钦眼如媚丝，眸子含春，双颊微红，轻咬朱唇，好似闺中带春，又似离妇含恨。她双手解开前襟的系带，那薄如蝉翼的外衣瞬间从饱满的肩头滑落，露出一对如桂枝般的锁骨……

我双眼正迷|离之间，突然问道一股奇怪的味道，还没等我再去细细琢磨，只感觉这味道越来越浓烈。

我定了定心神，看向巴钦，巴钦朝我压了过来……

突然之间她双手伸到我头枕的枕头后。然后便用上身按住我的上身。我还在奇怪，突然巴钦脸色一变，猛然起身，双腿跪在胡床上，骑在我的腰间。我定睛一看，巴钦手中赫然握着两把小钢叉。

一看到小钢叉，我浑身立刻打了个机灵，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还没等我叫喊，巴钦的钢叉朝着我的咽喉处便扎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巴钦的两把小钢叉就要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双手猛地用力，趁势朝着床的另外一头滑过去。刚好躲开了那两把小钢叉。那小钢叉十分锋利，一下子就刺穿了胡床。巴钦兴许是用力过猛，这一击，把那胡床刺出一个大窟窿，巴钦没稳住身子，猛地朝那窟窿一头栽了下去，正好就抬高了腰身。我便从巴钦的裆口滑出去。可是没想到，巴钦反应也是很快，忽然一下子用双腿夹住了我的面颊。接着猛地一用力。

一时之间，我感觉呼吸不畅，双眼突出，脑门血脉怦张。我呼不出来，喊不成声。情急之下，急中生智。伸出左右手的两个指头，朝着巴钦的腰部狠狠戳去。这一戳，指头正好戳中她腰部两侧的章门穴，巴钦大叫一声，脱了力。

我赶快挣脱巴钦，慌张地滚下创来，却不慎跌落在地上。巴钦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竟然猛地从胡床上跳了下来。双手高举小钢叉，朝着我的咽喉猛地刺了过来。

我躲闪不及，只好抓住巴钦的双手。这时候只见巴钦原本如同琉璃一样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她面目狰狞，张开大嘴，怪叫不止，力量大得惊人。我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了，无奈值得把巴钦扭倒在地，两个在地上翻来滚去。

我大叫：“巴钦，巴钦，你怎么了？”

巴钦竟然不做回答，还是怪叫连连，双手更加用来，好似非要置我于死地似的。

我喊道：“娘子，快醒来，娘子，快快醒来！”我不听地呼喊，巴钦就是不应声。

虽然连连呼叫，可巴钦就是没有反应。几番搏斗，巴钦是女人，虽然一时悍勇，可终究力道不能持续，没多大一会，巴钦便没了多少力量，我于是把巴钦按在身下。我左手掐住巴钦双手的手腕，右手把巴钦的小钢叉打落在一边。

巴钦见已经没了武器，我的手臂又在她面前。她毫不犹豫，张开口来就要撕咬。好在我早有准备，用右手按住巴钦额头。巴钦虽然连连欲要咬我，可总是不能如愿。

突然，一群人冲了进来。我抬头一看，竟然是贺赖昌。

我大喊：“大昌快来……快来……帮我……”我话还没说完，巴钦猛地抬起膝盖，正好击中我的裆中。我吃个大痛，双眼流出泪来，却猛地闭上了嘴，憋住一口气，没叫出声来。我也顾不得疼，抬起腿来，把巴钦的一条腿压在下面，叫她动惮不得。

本以为大家会立刻过来帮我制住巴钦。可是我等了半天居然没有动静。我再抬头一看，贺赖昌居然抬手叫一干人众退出院外。他自己一个人走在最后。

我喊道：“大昌快来帮我……”

我话音还没落，贺赖昌却大声地说道：“大人啊！没错，咱俩是好！我在心中就是把你当成我亲生兄弟，我还更是把你看成师长。可是……不管怎么说……巴钦夫人虽然是个妾，可是……你也没有必要让我和你一起嘛……你自己一个人来不是更好？”

“哪有啊，我哪有！你快点，快点啊……”我心中十分焦急，口中乱喊。

“不要了吧……我知道你年纪不小了，可是大人，我比你还大呢，巴钦夫人这么年轻，你自己一个人不行，就慢慢练啊！怎么也用不着叫我……帮啊！我怎么帮？怎么说我也是个……我是个……处……男嘛！”

“放屁！别他妈废话了！按住巴钦，她疯了，中邪了！你想什么呢你？”

我说出“中邪”两个字，贺赖昌立刻奔到跟前。一看，只见巴钦双眼通红，面目扭曲，张开大嘴，口涎外流，双脚乱蹬，摇头晃脑。可不就是中邪了吗？

贺赖昌也不再多说赶快帮我按住巴钦，回头朝院门大喊：“来人！来人！快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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