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结莫毕的遗孀巴钦夫人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身段婀娜，是世间罕有的佳人。可惜，在“太极宫失窃案”中负责为偷盗黄金符的贼人绘制地图而受到惩处。可是这惩罚却并非杖、徒、流、死中的任何一种，也不是没籍为奴，而是赐给我做妾。至于，袁守城也因为此案而受到牵连，被判流放岭南。但是，太史令李淳风向太宗求情，袁守城本来也没有太大的罪责，流放岭南着实太重，于是被赦免，交给他侄子袁天罡看管。

我在兵部踌躇了两天没敢回家。如今朝廷正在考虑对西部用兵，至于高句丽、扶余、南扶余和靺鞨方向，朝廷暂不考虑。许多同僚看到我不回家，竟然连续几天住在兵部。于是好似打趣地问道：“李常侍，你这是怎么了？这几日都住在兵部，难不成你也对薛延陀、吐谷浑感兴趣了？我们看，不如你回家问一问新夫人，和新夫人好好地，仔细的……聊一聊。听说巴钦娘子……好像是出身薛延陀，再不就是回纥，其父好像是个大食人，反正是西边的……兴许能问出来点什么？这样，等李常侍你回来了，也好……给弟兄们讲一讲！让弟兄们也明白一二，看看这‘西边’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情形，咱们弟兄从来没进去过……”

我听了一头雾水，问道：“讲什么？去过哪？”

“河西走廊啊！”那打趣的同僚瞪大眼睛，笑着说道，“听说河西走廊两侧都是高山，很是悠长，虽然总体上看来是直的，但是中间突兀有致，需要慢慢的走……起先要小心翼翼，以后若是摸清了情况，就可以一鼓作气，西向而行，跨过葱岭，据说就到了巴钦娘子的老家了……”说罢，几个同僚放声大笑。

流氓，一群死不要脸的！我心中暗骂，胡姬酒肆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何苦在这里挖苦巴钦，挖苦我？

我何尝不知道他们几个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没什么可还嘴的罢了。毕竟，唐人开放，不仅胸怀宽广，而且对于男女之事更是看得开。合离再嫁，夫死改嫁，包|养情|人的事情十分常见，也是见怪不怪。如今兵部的大人，哪有人没有妾室，有的甚至多达几十个。我呢？只有一个妾室。但是，这也足可以让整个兵部的流氓们垂涎三尺。

我长吁短叹，回到了家。

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去见到巴钦。我怎么和巴钦夫人说呢？难道要说：你好啊，巴钦夫人，你现在是我的妾了。过来，让我推倒你……你别害羞……我就更不害羞了，毕竟你是皇上赏赐给我的。你不能自杀，更不能让我不快活。在河南还有许多你们突厥的族人，更有你们阿史那家族的成员，你要是让我不快活了，我就去皇帝那里告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而且，我要告诉你，你不是有钱吗？你的钱也全是我的了，你的人也是我的了，都是我的了。而且你还必须表现得心甘情愿，你要问我为什么？那我告诉你，你若表现得心不甘情不愿，就是违背上意，这可是死罪，知道吗？其实，你的罪过不大，不过足够让皇帝厌恶。你这点家产，陛下也看不上。陛下等着我养足精神，给他点金，这一点就是黄金八万两。你可知道，大唐帝国，一年的白银产量才不过一万多两而已。而如今竟然能有黄金八万，这是多大的收益？皇帝虽然是天子，但是天子一个人可治理不了整个中国，毕竟也要拉拢臣子为他办事。我就是陛下最为看重的臣子，至少是点金前的这几天是这样的。没错，你是漂亮，你是美丽，可是皇帝身边从来就不缺少绝代佳人，不要说两位杨妃和你相比不相上下，就是新近的才人武媚样貌也绝对不在你之下，而且人家还年轻你几岁呢。不要再想皇帝了，没用了，皇帝不要你了。皇帝不要你，我要你，过来吧，过来吧，让我推倒你……

就像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呢？唉——只是心里想一想罢了。不过就算是想了想，也感觉自己龌龊不堪！

我回到家，刚一进门，贺赖昌引着二十多个弟兄赶快凑到了我跟前。不由分说就把我拥到了内堂。几个兄弟也不管我乐不乐意，倒头就拜。这吓了我一跳，我赶忙问：“贺赖将军，怎么了？”

贺赖昌大声说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如今大人你太给我们弟兄争气了！”

“争气？争什么气？”

“大人不知道吗？”

我感到一头雾水，问道：“知道什么？”

贺赖昌说道：“皇帝陛下把巴钦夫人赏赐给大人了呀！”

我一听，原来又是巴钦，叹了口气，说道：“没错！真是棘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什么难的！巴钦夫人倾国倾城，推倒就是了。”

“推倒？这还用你说？”

贺赖昌笑着走到我的跟前，神秘地对我说：“大人，我看你没想明白吧？”

我以为贺赖昌又是要给我讲什么推倒或者不推倒，或者如何推倒的话，心中烦躁不想答应。可是没有想到，贺赖昌却继续说道：“大人，你可是没想到。你得了巴钦夫人，可是要做突厥的小可汗了！”

这“小可汗”三个字一说出来，我突然感到一股血气聚集在了颅顶。赶快从席子上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哎呀，哎呀。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突厥自从被大唐灭掉之后，所有的族人都迁居到了河南地区。但是原来的部落组织还在。巴钦本来是突厥部落内一个小王子阿史那?结莫毕的妾室，但是要知道结莫毕虽然是小王子并不是因为他出身阿史那家族，而是因为他强行收纳了巴钦夫人做妾室。而我娶了巴钦其实就等于成为了突厥某个部落的小可汗，小王子。虽然，这个小可汗没有名号，可能得不到突厥族人的认可，但是毕竟有一个名分。

我赶忙问道：“从属于突厥的部落着实不少。巴钦夫人出身哪个部落？”

“那就要大人你自己去问了！不过，大人如果你能得到巴钦夫人的支持，不管是名声还是消息咱们总能得到一些。虽然咱们黑水距离葱岭一带何止几千里，大人若是得了个名声，消息传回了黑水……兴许黑水那边会有所振动。这是为了咱们能重返黑水积累的优势。大人，你万万可不能手软啊！”说罢，贺赖昌领着二十几个人又跪倒在地。

没错，贺赖昌说的对！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可是，巴钦能支持我吗？

且说，我在巴钦夫人的门口徘徊良久，未敢推门。忽然，出来一个侍女，朝我嫣然一笑，口称：“郎君，夫人在里面恭候多日了。若是郎君不嫌弃，还望移步院中。”

我见已经有侍女来请，便随着侍女一起进了院子。侍女把我领到了小亭帷帐外面，指着亭内说道：“夫人就在里面，郎君可以自行过去。”说罢，低头走开了。

我战战兢兢，朝亭中走来。如今脑子已经空了，腿脚麻木无感，喉咙干痒难忍，呼吸混乱无序，浑身上下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早就不听使唤。只觉忽忽悠悠，早就没了方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亭内。举起手来，拨开帷幕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头金色的瀑布，巴钦转过头来看到我，嫣然一笑，真是：

盈盈一笑动神魂，拔剑斩丝无限恨。

可怜豆蔻青春在，几番难得如意真。

龙争虎斗暗流涌，何堪卑微弄清纯。

富贵繁嚣锦绣处，帷幕帐中作美人。

万书不见花儿貌，闭月羞花博君笑。

细柳生姿须何妆？情思指尖轻轻绕。

花开路边为谁荣，不辩青红不识琼。

只盼艳阳彤彤日，骤雨不再惹红芍。

这一笑，我见之下，只感觉神魂动荡，早就没了主见。眼前一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郎君，郎君，郎君醒来，郎君醒来！”

我只听见有人呼喊，微微睁开眼睛。原来我方才晕厥在地，此时巴钦夫人已经把我揽在怀中。我正头枕在一双玉腿之上。

我赶快起身，后退了四五步，行礼说道：“娘子，李存在实在汗颜，真的没想要……”我心中焦急，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更不敢看巴钦。

巴钦说道：“郎君这是说哪里话。大理寺奏报陛下的事情……那事，我是做了。”

我赶忙说道：“这件事情皇帝陛下催得紧，不知道大理寺少卿孙伏伽对娘子动刑了吗？”

巴钦听罢笑着说道：“哪里动什么刑？我一早就承认了。那事我是做了，也没什么冤枉。”

“只是，只是委屈娘子你……委屈娘子了……”

巴钦说道：“也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本来就是阿史那?结莫毕的妾室，现在还是做妾室，怎么算是委屈？这院落，财物本来就不是我的，自然也算不得损失。”

“那不一样呀！结莫毕可是小王子，我只不过是黑水的落魄贵族，实在委屈了。”

巴钦尴尬一笑，双眼热情似火，双唇微颤，轻轻说道：“郎君，你过来，你过来……李郎，别站那不动，你过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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