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贺赖昌彻夜长谈，独角兕大王一直没有出现。其实，兕大王从来就没说过要来，只不过我自己认为它会来罢了，因为我把黄金符抢了回来，这是需要他知道的，他知道了，老君就知道了。但是，等了一夜也不见兕大王……我只好把黄金符带在身上，贴身而藏不敢有任何闪失。

翌日，一干人犯已经押解到了大理寺，包括皇宫内院的看守、司库、宫女和相关人等。大理寺卿外出公干，此案落在大理寺少卿孙伏伽手中。少卿孙伏伽差人来请我过去听审。本来大理寺是不管这种偷盗的鸡毛蒜皮的事的，但是这一次情况特殊。皇帝陛下亲自交代下来的案子，大理寺不办也得办。我叫孙伏伽差来的人回话给他：全凭孙少卿一人决断，我无疑义。

不久孙伏伽审问明白，并没有什么泄密事件，更非监守自盗，实在没有办法回禀皇帝。于是，亲自登门拜访。我一看是孙伏伽来了，赶忙迎接出来。心想：你个大理寺少卿孙伏伽，竟是在我背后给我起外号，叫我李胡子，现在还要和我这个东北来的胡儿讨要个计策吧？孙伏伽见了赶快向前，居然施了一礼，口称：“李常侍……”这称呼让我深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太监。但是唐人礼法就是如此，少有称呼对方一句李大人，孙大人了事的。都是口称官名，我官拜散骑常侍，虽然此时是个虚衔，既没有陪陛下“散骑”出游，更没有“常侍”左右。但是称呼李常侍着实没有问题。于是，我赶快回礼口称：“孙少卿……不知道登门拜访有何贵干？”

孙伏伽说：“哎呀……火德兄，我可快急死了，如今一干人犯都审了个遍竟然没有答案，这可如何是好呢？”

我笑着说：“阁下乃是大理寺少卿，素有威名，如今怎么就没有办法了呢？”

孙伏伽说：“李常侍……李常侍……”说罢居然走到我跟前拉起我的手，和我说道：“以前我是多有得罪，这一次可是不同寻常，这是陛下亲自交代下来的案子，必须给陛下一个明确的回复。现在虽然找回了黄金符，可是一没有人犯，二没有口供，三没有证据。你叫我如何是好？难不成跟陛下说黄金符自己长了腿跑了，然后又自己跑回来了吗？”

我说：“你就和陛下说，人犯拘捕，已经当场正法这不就得了？”说罢，心中暗自偷笑。

“哎呀，我的李常侍。大唐的律法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再说，如果真的这么说了，好像黄金符是咱们偷的一般。”

我故作为难说：“反正确实没有人犯，全是妖怪，那怎么办？”

孙伏伽瞪大眼睛赶忙说道：“那还用问？都说李常侍你是大巫宰，能力非凡，我也见过你点石成金，做法降妖，真真的。你何不做个法，把那妖怪的魂魄叫出来，咱们来问一问，也好呀！”

我说道：“少卿所言甚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孙少卿你可是向来不信这些的，你不是说怪力乱神子所不语的吗？”

孙伏伽笑着说道：“李常侍，你就别提那事了，在老鼠岭上我见了那老鼠脑袋的怪物就什么都信了。”

且说，贺赖昌与几个兄弟出去打马球了，晚间喝了好些酒，醉得不省人事。我带着两个亲随与孙伏伽并与大理寺十五位官员，在大理寺院落当中，布满阵法，点蜡开坛做法，扎了两个稻草人，画了五官，贴上用朱砂画的符咒，摆成一个符阵。而后从那瓶里倾倒出魂灵……

两只老鼠精的灵魂附着在稻草人上，俄而，稻草人就显出了老鼠精的模样。大理寺的官员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幸好有府兵护佑，提前也曾多次言说，所以无人昏倒，也没有失态大叫的。

却说，两只老鼠精跪在我的面前，我问它们：“是不是月光菩萨摩诃萨给你们指出黄金符的所藏之处？”黑毛老鼠精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摩诃萨菩萨乃是我们二人的师傅，我们本来不想管这事儿，可是耐不住如来佛祖的护法东方持国天王多罗吒威胁我们。还给许下诺言，若是成了事就让我在灵山做个罗汉，我师妹做个比丘。若是不做，叫我们兄妹两个尸骨无存。于是无奈之下只能应承下来。我师父指出藏宝的地方，再由西方广目天王毗楼博叉的弟子巴钦规划出行动路线，我们就此下手了。”

我又问：“那白猞猁卞玉漱现在何处？”白毛老鼠精不想说，我佯装发怒说道：“你若是不说，信不信我使用三昧真火烧得你浑身成了黑炭？”

那白毛老鼠精赶忙说道：“大巫宰，请莫要动手。我们兄妹两个确实不知道那卞玉漱的去处。只是巴钦告诉我说自然有人接应，到时候只要引开贺赖昌就好。我问巴钦说我师兄一个人对付不了大巫宰可如何是好？巴钦说只要引开贺赖昌到时候自然明了。于是在老鼠岭上，我就故意引开贺赖昌，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卞玉漱跟了我过来。我起先十分惊惧，那卞玉漱乃是只白猞猁成精，我怎么是她的对手？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卞玉漱竟然就是卧底。在这之后的事情想来大巫宰也知道了。我们里应外合想要两个对付大巫宰一个人肯定绰绰有余，没有想到还是……”

“那卞玉漱就没和你们说点别的吗？你们知道卞玉漱是何来历？怎么就接应你们的？越是详细越好！”

白毛老鼠精说道：“大人，这里全都说了，再没有什么隐瞒。当时那卞玉漱走到我的身后我丝毫没有察觉，她抓住我的手臂告诉我要我回到老鼠岭上，然后就消失在森林里，真的就是这些，再没有别的了！”

我于是对孙伏伽说道：“看来人犯其实就是袁守城和巴钦，这两个是人不是妖怪，想来少卿能对付得了。”

孙伏伽问：“那还和陛下说实话吗？”

我说道：“这个是当然。”

孙伏伽问：“陛下能相信吗？”

我笑着说道：“陛下乃是天子，上天之子，老君后裔，曾经梦游地府，魂巡九天，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会信的！何况陛下乃是英主明君，你若是说假话定然被拆穿，如何能好？”

十九天后，皇帝驾还长安。大理寺少卿孙伏伽与我一同向皇帝禀明了发生的事情。陛下的表现让我感到意外。他没有发怒，而是长叹一口气说道：“难以置信，居然有妖孽作祟，竟然还如此明目张胆。难道是朕的国家要面临不幸了吗？”

长孙无忌说道：“陛下不要担忧，如今有能人异士，定然保佑大唐千秋万代……只是如今这袁守城与巴钦应该如何定夺？”

皇帝说道：“当年还有人向朕推荐过巴钦夫人，说她风华绝代，美艳动人，朕也曾确实动心。幸好魏征反对，巴钦才没有入宫。如今看来，魏征所言甚是。这巴钦想来也是有什么手段……想要收服谈何容易？”陛下想了想说道，“朕有个主意：既然李存在法术高强，胜过巴钦许多，不如就把巴钦赐给李存在为妾，如何？一来算是管教，二来听说李常侍三十多岁仍然未曾娶妻，定然寂寞，不如就纳巴钦为妾，也好以解‘燃眉之急’。”

我听罢慌忙拜辞说道：“陛下，巴钦本来是要入宫之人，臣胆子再大也万万不敢犯上……如果陛下要臣看守巴钦，臣义不容辞，若是要臣纳巴钦为妾，臣实在不敢。”我连连顿首，希望陛下收回成命。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皇帝陛下和长孙无忌两个大笑不止，孙伏伽也是掩口而笑。我正摸不着头脑。长孙无忌说道：“巴钦乃是妖孽，想要服侍皇帝，真是痴心妄想。此等女子定是要罚做官奴的，如今赏给你做妾是她的福分。”

我正心急如焚，想要推辞，踌躇之间瞥了孙伏伽一眼。只见他一只手掩口而笑，另一只手，在袖子下伸出食指，摇来晃去。分明就是叫我不要再推辞。

我想了想，朝陛下磕头谢恩。转而又说：“陛下乃是天子。臣有时请求陛下恩准。”

皇帝一听，好似十分好奇，问道：“何事？”

“此乃私事，但求陛下！”

皇帝笑着说道：“你只管说来！”

“陛下，臣虽然出身东北鲜卑，但是武功稀疏平常，与人对阵常常败于下风。臣听说……鄂国公尉迟敬德是善使长矛的高手，又善于使用铁鞭，武艺高强，勇冠三军……”

皇帝说道：“没错，鄂国公本事确实不小，那又如何？”

我顿了顿说道：“陛下，臣想向鄂国公学习，与他做个徒弟。可是我听说鄂国公闭门谢客，少见外人。我又感觉自己出生低微，此前也从未与国公谋面，怕遭嫌弃。恳请陛下一纸荐书，使鄂国公收我为徒！”

皇帝听罢大笑，长孙无忌也笑了，说道：“你这李胡子难不成是怕尉迟敬德揍你吗？”

皇帝说道：“也罢。当年侯君集不学无术，我叫他拜李靖为师，学习兵法，可是他总是说李靖没有教给他真本事，但是即便如此侯君集进步不小，如今已是朝廷栋梁。而今，又有你这专门喜欢刷枪弄棒的。也罢，我就与你和他说说。我就只是说一说而已，人家要不要你，教不教你，你能不能学来真本事，那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我听罢，磕头谢恩。

我与孙伏伽出来。我问：“孙少卿，当时你为什么要我不要推辞啊？这巴钦弄到我家里来，我该如何是好呢？这毕竟是陛下曾经也想要的女人。我是不是要把她当姑奶奶养起来？以便向陛下示意我的敬重之情？”

孙伏伽听罢一愣，转而说道：“你以为这是陛下赏赐的东西？陛下是何许人？会在乎一个女人吗？你个李胡子，得了美人还要卖乖？告诉你，巴钦想要嫁给皇帝那是痴心妄想。陛下知道她背景黑乱，如今厌恶的很！流放了那是便宜了她，若是罚作官奴或者斩首示众，人家会说陛下心眼小。叫她给你做妾，就是要你狠狠地收拾她，你还要当姑奶奶供起来？我要是你，非用鞭子抽她不可……”

我听罢，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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