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道：“哎呀呀！叫我如何再说？倘若是摩会来追，又怎么会一个人前来，必定带有兵马，那时候我军招架不住溃散开去，你不管兄弟们死活自己去冲杀一阵？乱军之中旌旗纷乱，盔甲各异，即便你有吕布之勇又如何能识得摩会近了他身前去？”

贺赖昌说道：“哎呀，大人，我没想到这一层，不过说实在的。我看摩会也算是个有信用的人，好好说一说告诉他咱们是往大唐去的，着实没有别的去处，兴许摩会就会放了咱们呢？”

我说道：“话虽如此，但是人心叵测。我们这一干人众离开契丹若是投了突厥、库莫奚你叫契丹可汗怎么办？你到了摩会面前大嘴巴一张一闭，说你要去投唐，那摩会可汗就信你哩？你可要知道，这三千人全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是先可汗预备兵败高句丽后东山再起的资本。摩会如果单杀你一个人，然后拆分部众，吞并了这些骑兵你又能如何？而且，契丹在黑水南面，距离大唐更近，与大唐来往频繁。如果黑水骑兵南下，契丹人只说是黑水骑兵袭扰大唐，他们斩杀黑水骑兵全是替大唐出手扫清边患也是合情合理。到时候你死都死了，怎么去跟皇帝申辩？绝不可以和摩会直说，就要偷偷的走。这么说你明白了没有？现在这里大约有三千骑兵，加之一路收拢的男女人众四千多人，可不是三五百众，你如何偷跑出来？”

贺赖昌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大人你只管放心，我一准把人都带出来，还不会让契丹人来追，就是追他也追不上。”

我说道：“你可不要和我说你‘自有妙计’！”

贺赖昌说道：“大人，咱们这些黑水来的败军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力量。自从契丹归附大唐，高句丽人就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契丹弱小，日夜提防的都是高句丽。也没有把我们这些黑水来的人拆散了，分在八大部里，我们这两千人专门扫边的。”

我问：“你说的‘扫边’是什么意思？”

贺赖昌说道：“‘扫边’就是在契丹边境专门抓高句丽和库莫奚的斥候，赶走小股部队，有的时候还抓一些不法商人。这一年多，我们没有抓多少斥候，反而是截获了不少高句丽的商队，得到的东西我都上交给了摩会可汗。摩会得了便宜，又怎么好意思拆散我们的队伍，派人监视我们？”

我不解地问道：“摩会没有派人监视你们？”这可是怪了，如果我是可汗，有这些外边的人马来投怎么也要监视一二，又怎么能因为这些人杀了些库莫奚的散兵游勇就大胆放心？难道不会是奸细吗？于是又问：“是不是一开始有人监视，后来就没有了？”

贺赖昌说：“一直就没有，这大草原上来来往往的部落多了去了。有的常留常驻，有的转瞬即逝，有的有名字的、没的没名字，就如同春天的野花数不胜数。大人，我知道你是个晓得阴阳玄机的神仙，特会用诡诈之术，可是你不知道这草原上的汉子们就是这么直，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说了就是算话，如此而已！”

听了贺赖昌的话，我心中惭愧，看来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转而又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谨慎点好，问道：“贺赖将军，你又如何带这四千人出来？”

贺赖昌说道：“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我带着众人逃离出来，把旌旗大多留在营地。然后扎一些草人草马，放在牛羊身上，远远一看就好像有人在营地巡逻一般。我再用绳子锁住牛羊的双脚，让他们迈不开大步子，这些牛羊不就走不远了？我再差人去报告摩会，说是南面发现库莫奚的斥候要去抓来，这样一来摩会就不会疑心我们朝南去了，这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我问：“抓斥候之前都要去禀报吗？”

贺赖昌说道：“不禀报，还没抓到斥候禀报什么？抓到了才禀报，然后绑了去了事！”

我说道：“既然如此，就不要禀报了。你的招数虽好，可是却无论如何也行不通。你带我回营地，我自有办法。”

于是，我们一行人就回到了贺赖昌所在的营地。走在营地里，早有官兵认出了我，一时之间营地骚动起来。贺赖昌站在高处大喊：“大祭司回来了！”众家官兵看到果然是我，全都跪拜在地，有的笑，有的叫，有的甚至痛哭起来。

我站在高处说道：“弟兄们辛苦大家了！如今到了大贺氏契丹也是不得已的举措。高句丽人卑鄙落后，喜欢把人卖成牲口，视人命如同草芥。如今我黑水汗国南面的土地大多给高句丽人占了，想来那些妻子儿女也给买成了奴隶。”

听我说道这里，官兵们一个个咬牙切齿，愤慨不已。

我说道：“高句丽乃是一个奴隶制国家，凡是兵败被俘的官兵，还有那些被占地区的老幼妇孺都要沦为奴隶，这大家早就知道了。如今我们栖息大贺氏也是无奈之举，大唐在南，如同艳阳当空，照人身暖，开明盛世，万众归心，大家可愿意和我一起南下投唐吗？”

众人听了都答应同意。

我说道：“大唐乃天朝也，四海拜服，万众归心，大唐的可汗乃是天可汗。自然要主持正义。懦弱的檀石通背信弃义，危机时刻只顾自己逃命，抛弃了我们，早已不再是黑水之主。我等如今投唐，便要认天可汗为尊，请以黑水设县。天可汗知道我们的苦难，必然兴兵讨伐高句丽，那时候我们打回黑水去报仇雪恨。岂不痛快？”

众人高呼要报仇雪恨。

我说道：“古人常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投唐，用不了三年五载高句丽必然灭亡。此后，黑水子孙再提起我们定然以为荣耀！”

众人沸腾。

贺赖昌大喊：“南下投唐！”

众人一起收拾，二更不到便朝南而走。贺赖昌骑马过来，说道：“大人按照你的吩咐，我们剩下的五百甲骑具装已经收拾好了，到时候也一齐送给天可汗。我也按照你说的吩咐人把两千个草人，两千匹草马都已经扎好了，而且大伞盖也撑起来了，这营地里面前后撑起了十八个大伞盖，大人这是要挡阳光的吗？”

我说道：“正是！也是要防雨的。”又问：“人都出了营地了吗？”

回答：“都出了！”

我说道：“好的，你们去杀十五只羊，把羊血在营地四周画成一个圈，把营地围起来，一定要画严实了，不要有缝隙。如果羊血不够就再杀十五只。然后再在草人纸马上各刷一点羊血。记得，你们这群家伙不要在营地里撒尿！”

贺赖昌等人全都不明白，却也仍然照做了。

准备妥当，我一个人走进了营地，在营地正当中，点了红烛，焚了香，烧了纸，然后念动咒语：

太平大道有伸张，天下良师气概长。

头裹黄巾穿金甲，四面八方来相帮。

手中常持九节杖，驱魔消灾在田庄。

呼啸天上百万兵，大汉天子衰庙堂。

天公将军传我术，乌云密布光遮住。

地公将军授我法，纸马嘶鸣声声遐。

人公将军教我道，草人起身不睡觉。

大道无形弱无其中根其理，太上老君道法高深律令急！

念咒两刻钟，我大喊一声：“起！”浑然无声，闷闷而动。满满营地里的草人纸马全都变成了真人真马。转来转去还有孩童嬉戏其中。女子老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且说，我施了法术便奔出了营地。正好逢了贺赖昌等人。贺赖昌说道：“大人，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法术？我和弟兄们看得胆战心惊。你知道不？刚才你做法的时候我们仰望天空，发现天上的乌云云朵都团成了一个大漩儿，好怕人，约莫过了两刻钟，旋即又散开。我怕你有事，差点冲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幸好被手下强拉住没进去。大人，莫不是你真的得道了吗？”

我说道：“刚才是谁拉住了贺赖将军？”

有四个骑士上前回答。我说道：“好小子，听了我的话，现在我没有钱，等到了大唐每人赏十两金子！”转而我又跟贺赖昌说：“还好你没进去，不然你非睡个三天三夜不可。”

贺赖昌问道：“这是为什么？”

我说道：“其实很简单。你也看到营地里面有孩童嬉戏，也有妇女男子穿梭其间，或者劳动或者闲逛。其实这些都不是人，都是鬼。你进了去，我做法完毕你就会晕倒，直到法术解开了你才能醒来。”

这“鬼”字一说出来，在旁边的三十多个人当时就被吓住了。我笑着说道：“不用怕，这些都不是人变的鬼，都是羊变的鬼。正是你们杀了的那些羊变的。我在其间做法把羊的灵魂都附着在这些草人纸马上了，于是这才让草人纸马动了起来。这看过去像是真的，其实全是幻术而已。”

有人问到：“请问大祭司，何为幻术？”

我笑着说道：“就是幻觉，让你看到的东西其实不是真的，犹如镜中花水中月，像是真的，却完全是假的。表象，全是表象而已，没有实质。”

贺赖昌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大人，还是你高，这样一来可比我那些草人骑羊的点子厉害多了，以后弟兄们跟着你什么都不用怕了。只要你一做法，万事大吉，弟兄们上去抢便是了！”

贺赖昌说罢，众人大笑不止。我也跟着笑了起来。转而说道：“我这些其实都是幻术罢了，唬别人的，不是真的。到时候还需要各位将士用命。”

众人点头称是。

我对贺赖昌说：“我的这些幻术最多可以支持三天，三天之后万事皆休，羊魂去了地府草人纸马便显现出来。况且看这天气约莫三天之后天降大雨，到时候淋湿了羊血，幻术自然也破了。”

贺赖昌说道：“大人放心，这几日我督促行军，三日后也应该也到了大唐了。”

且说，我和贺赖昌率领黑水残部骑兵四千人从黑水上京会宁府南下千里投大唐而来。这一年是大唐皇帝李世民贞观十二年，七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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