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说我死了呢？”我问道。

贺赖昌说：“我们冲出上京，一路南下。到了红丘以后，约莫又过了两个月，才有消息传了过来，说是在上京城下你为了掩护百姓撤退，只身犯险，一人独对雄兵四万。你口念法决，请神下降，胯下骑着炎蹄马，手中持住火刃刀，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砍倒大旗三面，劈开战将百员，斩杀贼众三千。然后你便朝着中座冲了过去，火烧阵中楼，打碎冰玉壶，斩杀妖女卞玉漱，接着火烧贺拔长康和白女巫，大败敌军。”

我笑着说道：“你这也没说我死了？听起来好像是酒肆里面的段子，说书啊？”

贺赖昌听我如此一说，便开始支支吾吾，说道：“其实，这都是前面。后面说是，白景春挺起长枪来到你的面前，结果被你斩落马下。然后，然后……说是你看到上京百姓也安全了，而自己的爱人也死了，于是心灰意冷，拔剑自刎了。”

我听罢咽了一口唾沫，说道：“这么说我殉情自杀了呗？”

这八个小兄弟也纷纷点头。有人说道：“是啊，白景春，人家都叫她白女巫，说是迷了你的心智，她一死，你也跟着自杀了。”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头摇了又摇，问道：“我和白景春的事好像大家都知道了？”

这几个人又点了点头。

我转而又问：“你们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贺赖昌说道：“就是喝酒的时候听来的。”

“喝酒听来的你也信了吗？”

贺赖昌赶忙说道：“当然不信了。一开始确实不信。我当场就把酒肆里边胡咧咧的家伙给揪了出来，到了巷子里就逼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结果，这一逼问才知道这家伙居然是个写传奇的，大唐、新罗、靺鞨、高句丽这些地方他都去过，说是搜集什么素材。就是在搜集素材的过程当中，听说了你的事。我当时抡起拳头就要揍他，结果这家伙一点不怕，昂首挺胸，胸膛拍得咚咚响，誓旦旦地说这些事绝对可靠！我想这人也是个读书的，就像大人你一样。读书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各个都有骨气，讲实话，这才信了。”

我听罢没再说什么，问道：“白景春和贺拔长康死了吗？”

“死了吧？我想是死了！”贺赖昌说道。

“你想？哎呀！贺赖兄，不是我说你，你还以为我也死了，可是我不也活着吗？”

“但是，大人，我不知道没什么，你应该知道啊。都说是你把白景春和贺拔长康都给杀了。到底他们死没死？”

其实，贺赖昌问的合理，毕竟我是当事人，知道事情最清楚就应该是我，我又怎么去问贺赖昌呢？不过，我确实不知道白景春和贺拔长康情况如何。于是说道：“当时我打碎了冰玉壶，那冰玉壶是炼器成精的宝贝。我只看到一片白光，于是便不省人事了。等我醒来，居然到了肇州地面。”

贺赖昌几个听得面面相觑，各个吃惊，问道：“大人，怎么你会到了肇州？是在肇州城里吗？”

我实在不想和这几个人说我去过太幽山的事情，也是怕人多口杂泄露了老君机密，便说道：“不是肇州城里，是到了肇州外一个叫做启明村的地方。”于是，就把误入红灯庙，大战蜈蚣精的事情简单说了。众人各各称奇。

我刚想要介绍兕大王给贺赖昌认识，没有想到，兕大王却递给我一张符纸。说道：“师弟，这东西叫做点金符，能点一万斤黄金。你只要找一块大石头便可把这符纸贴在上面，然后念动点金决便可点石成金。”

我问道：“师兄，我才学得天罡之法，哪里能点石成金？”

道士说道：“无妨，无妨！我已经施了法术在上面。”

我又问：“师兄，若是我找的石块太小该当如何？”

道士笑了，说道：“那便可以多用几次。如果你把这石块帖在石头山上，怕是也只能变出一万斤黄金罢了。师尊叫我送你到中原去，如今已经到了红丘，再往南用不了多久便可到达晋阳。师尊所托那是大棋局，并非一两天能够完成，你从这里自己走，沿路风光，风土人情也好了解一二。”

不等我再答话，道士腾空而起，转眼无踪。

贺赖昌等人见此，全都惊得目瞪口呆，跪倒在地，磕头如同捣蒜。

我说道：“都起来吧。早就走了！你们还磕甚么头？”

贺赖昌起了身，说道：“大人，属下早就知道大人是个神仙……”听到这里，我想：兴许贺赖昌又要溜须了。果不其然，贺赖昌继续说道：“没有想到还有更厉害的神仙，竟然是大人的师兄，不知道师承何门？大人告诉我等，也好让我们几个一起荣耀一番。”

我听罢，正色说道：“离恨天兜率宫中太清仙境大圣道德天尊是也。”

贺赖昌听罢，跪地便拜，说道：“大人真是神人也。”

且说，我救下了贺赖昌等人，又买了衣裳马匹，于是骑马朝西而来。我只道是贺赖昌被高句丽人擒了去，这才被人家当成牲口买卖，问道：“想来你是给高句丽人拿住了？”

贺赖昌说：“正是。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我们几个人可不是出了上京之后就给高句丽人擒了，我们这些人一路朝南而来，到了契丹这里被可汗摩会收留。这一天，闲来无聊打算去辽阳那边打听下我老表杜涵的消息。没想到竟然进了一家黑店，往酒水里面掺和蒙汗药，我们一行几个没有行走过江湖，全没有经验，都被蒙翻了，这才被擒。”

我问：“杜涵将军现在何处？”

贺赖昌黯然神伤，回答：“生死未卜，不知去向！”

我叹了口气，一行人朝着契丹而来。

契丹，乃是鲜卑别部。由于被突厥驱逐，部落受到重创故而迁徙到老哈河和西拉木伦河附近，为了能够生存下来，在大唐高祖武德年间，契丹的这八个部落结成联盟，故而又称之为八部契丹或大贺氏契丹。八部契丹的联盟长官由八部选举产生，第一世可汗名唤咄罗，没过几年染病亡卒，二世可汗名叫摩会。贞观二年摩会向皇帝朝贡，接受唐朝颁赐的旗鼓，正事内附。贺赖昌所说的这个摩会正是契丹的可汗。

我问：“从上京出来的人，有多少到了摩会可汗这里？”

贺赖昌回答：“杀出成的时候折损了一些，沿途冲破高句丽人和三藩叛军阻拦又折损了些，不过其间还有些散兵游勇，牧民携家带口加入，一行七千多人一起朝南走，不久又有受了伤的创口感染而死，水土不服病死，遇到扶余、靺鞨骑兵战死，中途还有离队的。到了大贺氏契丹这里只有不足四千人了。”

我寻思良久说道：“我不去契丹了，这就要往长安去。”

贺赖昌问道：“莫不是要去向皇帝告状吗？”

我说道：“正是。高句丽不尊王道，趁我国君新丧，派兵讨伐此乃是兴不义之兵；黑水汗国里又有三藩作乱，生灵涂炭，苦不堪言。我黑水也曾接受大唐颁赐的旗鼓，乃是帝国治下的一邦，尊奉大唐皇帝李世民为天可汗。既然是天可汗，他理应主持公道，派出天兵讨伐高句丽，除掉三藩安抚黑水之民。如今新可汗檀石通昏庸怯懦，危急存亡之时弃人民而去，抛弃祖宗基业。百姓已不认他了，黑水再无可汗。我要代黑水大众归附皇帝，以黑水十八藩土地请求大唐开府设县。”

贺赖昌说道：“既然是向皇帝投诚，总要有些礼物难不成要光着去吗？”

我说道：“黑水白山十八藩山川地形全在我的心中，绘制成图献给皇帝。再有就是这个。”我拿出兕大王给的点金符说道：“正是这一万斤黄金。”

贺赖昌说道：“大人，我们这里只是献上地图，又不是献了地，有什么用？”

我说道：“黑水此时已经是群龙无首，新的可汗也不被承认。高句丽向北用兵，黑水各诸侯定然恐惧非常。有的和高句丽合作，有的拼命抵抗，有的则在观望。如果我们献上地图就可以让皇帝知道黑水的虚实，然后派出大军讨伐，黑水必然望风归降。”

贺赖昌说道：“大人，天可汗的威名我也知晓。单是出兵定襄，活捉颉利便已经前无古人，功盖汉武。如果天可汗果然出兵东北，白山黑水全可平定，高句丽也会灭亡。如今，我愿意率领一干人众和大人一起归附大唐。”

我说道：“这不尽然，你这一去摩会怎么会放你走呢？”

贺赖昌说道：“大人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我来到契丹本是无奈之举。我们这两千多人得以投靠契丹，全是机缘巧合击败了库莫奚的散兵游勇所致。摩会可汗看到我们与库莫奚结了仇，这才在让我们在契丹落了脚。我本来也是打算去中原投靠皇帝的，只是我一个胡人，没有门路，故而无法投靠皇帝。如今大人到此才有这样的办法。我们本来就不是他契丹的人，只是宾客而已，要走要留怎么归他管？”

我叹了口气，说道：“你有所不知，如果你就这样公然率军南下，契丹可汗摩会必然率兵追赶，到时候在皇帝面前可就说不明白了。”

贺赖昌听罢，眉毛拧在一起，问道：“我不明白，咱们本来就不是他契丹仆从，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全是咱自己做主，契丹追我做甚？哼！若果然如此，摩会不来便罢，若是敢来，逼得急了眼，别怪我不念旧情，一枪戳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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