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拔长康，你这狗贼！”我大骂道。

贺拔长康洋洋得意，说道：“宇文妖道，我怎么就不知道你还有火箭天袭这样的招数？幸好我和白景春伉俪情深，你这点小把戏怎么难得过我呢？”

贺拔长康，小人也！我心中暗骂，现如今临阵对敌，生死之处，贺拔长康这狗贼竟然还想着用言语讥讽我，使我没了锐气。

然而，没有想到的事情还在后头。未及等我回话，贺拔长康竟然又喊了起来：“你现在一定认为我是个小人吧？就因为我抢了白景春？实话告诉你吧，宇文周，想来你也算是巫术方面的高手，人家都叫你‘大巫宰’，我其实心中也佩服的很啊！不过男女的事你怎么那么糊涂呢？我告诉你，妖道，你别以为是我抢了白景春，其实在你之前我和白姑娘就已经相好了。”

听到“白姑娘”这三个字，我不觉得心中一震。

贺拔长康继续说道：“白姑娘和我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听闻你法术非凡但是又拉拢不及，于是我这才叫贤伉俪从你那里套取法术。你也别妄想着我家的女人和你有什么情愫。那全是逢场作戏罢了。对了，对了，前些日子白璧藏鬼的事就是景春的计谋，你可知道吗？现在，倾城夫人的能力早就在你之上了。过一会你就知道了？我的女人嘛，嗨呀呀，自然是向着我的了！你个妖道，别特么痴心妄想了！到了如今，你不如早早投降，兴许侯爷我一高兴还能留你条狗命。”

惊、气、怒！我恨不得立刻将这贺拔长康碎尸万段。但是，一想到白景春，难道我也要连同她一起碎尸万段吗？

听了贺拔长康的话我也是心惊不已，同时又暗自揣摩白景春难不成真是来骗我的吗？难道从前的花前月下，人约黄昏，山盟海誓都是逢场作戏？难道我这十年来孤身独处也全是自作自受？难道我在心中对她嫁了好人家的祝福全是画蛇添足？

我二十岁的时候写过一本书，取名《上下直人》，刚刚写好就不翼而飞了，我多方寻找未果。不过我想到那里面的东西只有我自己可以看明白，便没有再继续追查下去。想来难不成就是让白景春盗了去？她确实也是通晓一点巫术的，是我教的。再后来还有一件事让我耿耿于怀。我偶然间得到一本叫做《大要典》书，就在我刚刚参悟之后也不翼而飞了。我一直怀疑是白景春盗了去，可是却不便问询。

《大要典》全书凡一千三百六十六页，其中还有四页断页根，不然想来这本书应该有一千三百七十页才对。是我在十四岁的时候用一副铁马镫从一个匈奴人那里换来的。他和我说这本书是他从西域商人那打劫抢来的。他的同伙都得了好东西，只有他不走运抢了一本书，因为看这书又厚又重所以没扔。据说这本书是两百年前居住在欧罗巴中部的波伊人的一个祭祀在临受火刑之前写的，在扉页上写着“魔鬼秘术”的字样，书的右上角兴许是被火炭之类的东西烧到了，导致本书最后的两百页，每一页都缺少一到两个字。这本书全都是用字母文字写就的，我完全看不懂，只能看懂里面的插图。恰巧三个月后我买到一个匈奴泸水部从欧罗巴贩运过来的教奴，在他的指导之下我才逐渐识得字母文字。又经过六年的参详，我才大其概把《大要典》看个明白。也正是借助《大要典》当中的记载，我才成功地为先可汗召唤回了他母亲的魂灵。其实按照中国秘术，人死后七天便方才知道自己确实已经死了，然后回家和家人告别，这就是头七，此后便去往阴间，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投胎轮回去了，魂灵是根本找不到的。在魂灵投胎的情况之下，仍然能够召唤到魂灵，这样的秘术可是镇元子大师的典籍里所没有的。

镇元子师傅赐给我的四本大书，自从可汗发配我去漠南伊始我就把它们困在身上，一个是我对这几本书十分爱惜，再一个就是不希望这书再被人盗走。若是换在平时我也总是把书收藏好了，生怕丢了。如今想来，不论是《上下直人》还是《大要典》都是落在白景春的手里了。因为我丢过宝贝，所以才格外把手里的东西看得很重。现而今，除了大书以外的其他东西我全都放在设置于城头的法台上，还有一些则放在我随身的貂皮包里。

“宇文妖道，别以为你凭借三昧真火的绝技就能平步天下，今日便让你看看我家的手段！”

说罢，只见八个联军士兵从阵后抬过来一顶大轿。那大轿的四角都挂着铃铛，伴随轿子的上下震颤有规律地叮当作响。

俄而，那轿子到了城下，却没有落轿下人来。而是有人扎着凳子取下轿子顶上的盖子。一声清脆的铃铛响，竟然从里面飘出一个人儿来。你要问那人什么模样：

女子红衣罩全析，素边白毛镶全衣。

修长玉颈下伸去，白玉正前直开裳。

盘坐空中稳如磐，玉手捧起青玉壶。

眼睑缓缓睁开来，红瞳凝视射心底。

那女子美不胜收，却偏偏带着一股妖气，兴许是女子天生妖媚，兴许就是只妖，不过她到底是人还是妖，我瞪着左眼却怎么都看不出来。她的双眼是红色的，手里捧着一直青玉壶。那玉壶大得很，根本不像是富贵人家使用的玉壶。那玉壶如同小西瓜般大小，玉壶颈纤细且长，蜿蜒如鹤头。

只见那女子不设法台，径自嘀咕开来。

我突然明白了，那轿子就是那女子的法台，那女子看似在嘀咕，其实是在念咒语。

贺赖昌就跑了过来，说道：“大人，不好了，咱们的人不少都被封锁在房子里面出不来。用了半天力气，还有一半人没出来，看样子贼兵就要攻城了。怎么办？”

我思寻片刻说道：“你快叫弟兄们全都到城上来。另外叫困在屋子里面的人都躲在屋子中间，抱成一团！”

听了我的话，贺赖昌也不迟疑如是而做。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意思是众人的力量常常多于一个人的力量，如果兵士都来到城上，那就不再用惧怕城下的敌人了。如今只有我一个人在城头，怎么抵挡联军的攻击？其实，我一开始就能够使用气动烈火烤化冰块让大家立刻从冰屋里面出来，可是这么做要耗费相当多的法力，所以我没有施法。如今眼看事不济矣，不得不为之了。

我抄起法铃一阵摇晃，而后抄起毛笔蘸了朱砂写了一道符。把这道符夹在双指之间，而后默念咒语。完毕。我朝天空扔出符咒，猛然之间那符咒化作一团火焰。众人见了，无不惊诧。那火团在空中翻滚而不消散。我又念了咒语，而后猛地张开口，满满地吸了一口气，连同那火焰一起吸进腹中，这口气吸得满满当当的。众人见了大惊失色。然后我转过身来，朝着城里呼出那口气。连同火焰一起，炙烤着半个上京城。霎时之间，冰融雪消，兵士立刻冲出来，站在城上。

且说，这一口气，我吹了好长时间，似乎要把自己的气全都呼了出去。两只眼睛胀痛不已，鼻子一阵发酸却流不出鼻涕来，因为鼻涕早已被烤干了。一口气呼完，我瘫倒在地。贺赖昌赶快上前扶我，我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说道：“快，朝城下放箭，专门射杀贺赖昌和那个捧着玉壶的妖女。”

然而，时不我待。那红衣红眼的妖女念过了咒语，便把那玉壶倾倒了。从玉壶的鹤颈处流出青白的气来，那气倾泻在地，霎时间只见雾气弥漫了大地，而后升腾起来。上京城立刻被笼罩在雾气里。

“不好，妖女要故技重施！”

贺赖昌问道：“大人，啥意思？”

“就是像上一次一样把上京城冻住。这雾气过一会立刻也会化作水珠粘到我们身上，然后一阵寒气袭来，我们身上的水珠就会立刻化作坚冰。上京城里不论是谁立刻就冻成冰人了。大周太公姜子牙善于使用此法，这术唤作‘冰封万里’，曾经一瞬间冻住了商朝数万大军。万里之内皆冰封，一草一木全上冻。这法术厉害得很，若是再把邪法用在其中能瞬间把人都变成冰人，再用根小棍轻轻敲击那人立刻就化作一地冰碴。当时太公法力雄厚，技艺卓绝瞬间就能冰封万里。如今那妖女法力虽然远远不及太公，却懂得积少成多的道理。它用一只大玉做成玉壶，然后施法，把这冰封的法术一点一滴积攒到玉壶里面，而后再一股到地倒出来。他的这一招可以叫做‘玉壶冰心万里封’。这玉壶本来普通的很，那妖女本事也不大，但是积少成多、人与器和、器与势和、因势利导就有奇效，这就叫做‘练器成精’。”

听我这么一说，众人全都惊惧不已。我大声说道：“不要怕，只要打碎玉壶或者干掉妖女就可以万事大吉。玉壶一碎，敌军定然士气崩溃那就是我们成功之时。破贼千钧，贵在一击。诸位爷们，有勇气吗？”

将士们听说有方法破解，士气大振，高声答道：“有！”

“好！开门延敌！冲出去！”

于是，我命令骑兵上马冲敌阵。旁人不要问，只管朝着那妖女而去，只要打碎了玉壶便得胜了。

贺赖昌问道：“茫茫白雾，不辨方向，哪知道哪儿是妖女啊？”

我说道：“你只管去，我给你指出方向来！”听我说罢，贺赖昌转而便走，我赶快握住贺赖昌的双手说道：“贺赖将军，你我相识没有几日，但是却好似亲兄弟般。”听了我的话，贺赖昌哽咽无语。我说道：“将军，这一去孤注一掷，祸福难料……虽说是不成功便成仁，但是你和将士们不要妄自送了性命，听我的，你们出去勇往直前，直奔妖女，若是冲过了头，也不要再回头，只管继续向前！绕过长春贺拔长康的地盘再向西，直到漠南便了！到了漠南就可以南下入中原投靠皇帝！”

贺赖昌问：“大人，若是打不碎玉壶，你这里危险至极，我们怎么能飞奔而去？”

贺赖昌这人看似老粗其实心思细腻，有的时候偶尔有点傻气，但是确实是个忠义之人。这样的人，我怎么能让他去死呢？“将军，你只管向前，万万不可回头再攻，我这里自有方略，若是你们没有成功反而转过头来，就会挡住我的法术，兴许也会受害。明白吗？”

贺赖昌听罢，豁然开朗，欣喜地说道：“原来如此，大人已经胸有成竹了。你且放心，我们绝不会给大人添麻烦！”

“好！贺赖将军，祝你旗开得胜！”

一声梆子响，黑水骑兵杀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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