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而对莫那娄矢拔说道：“特进大人请快些让人准备高台，木头的也好，砖头的也罢，就是要快！要高，越高越好，最低也要高过可汗的大殿。”

莫那娄矢拔说道：“高过可汗的大殿怕是违制的吧？日后可汗怪罪下来，谁能承担得起？”

我高声说道：“就算是怪罪也要让可汗活下来才行。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那么多顾忌？如果咱们造的法台没有可汗的宫殿高，只怕控制怨鬼的道人要那怨鬼爬到大殿顶上去，大殿就成了法台了。人家的法台高过我，我要摆平他还不得累吐血呀？那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莫那娄矢拔说道：“明白，大人是要登台做法！”

“正是！”我说道！

“好的，没问题。”莫那娄矢拔说着便跑开去准备。

贺赖昌还没有回来，这边莫那娄矢拔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就用木头搭建好了高台，我一跃而上高台，只见：

木架法台高耸立，王宫俯视更无余。

九尺见方高台顶，香案摆放更相宜。

一对红烛莹莹动，号召令牌全备齐。

两只黄鸡倒挂立，四角遍插黄令旗。

朱砂黑墨宝印全，八卦符咒白麈尾。

三清铃铛天罡毯，龙角如意磬毛笔。

一应俱全都在案，唯独缺少一煞器。

这莫那娄矢拔准备的还真是妥当，只不过现在还缺少一把宝刀或者宝剑。也就是缺少一柄煞刃。平常道士多是使用桃木剑，或者用铜钱和红绳编一柄金钱剑。虽然威力不小，可是我却用不习惯。塞外巫师，要么就使用拂尘、麈尾要么就使用煞刃。使用麈尾和拂尘的都是风雅的文巫，我却不是那样文气的人，偏偏喜欢使用煞刃。

其实，我出马至今还没有用过真正的煞刃。我虽然法力不算多么高强，但是却也不是弱流，遇到恶鬼随便使用把杀猪刀便能对付。杀猪刀虽然只是杀过猪，但是也算是个煞刃。只不过，杀猪刀其煞也善焉，其善也煞也。只能对付寻常小鬼，对付不了恶鬼。

为什么呢？因为，俗话说的好：“做猪嘛，前途一片光明”。猪大多是被杀的，没听说谁家的猪寿终正寝。猪虽然是畜生，但其实也是有魂灵的，猪被杀死以后魂灵就再投胎，再变成猪，用不了多久就又会被杀死，然后再投胎，再变成猪。之所以说“前途光明”，指的是做猪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转世多次，偿还业报之后，就可以投胎富贵人家做人，享受荣华富贵。时间短，收益高，所以说很有前途。我个人早就想好了：如果阎王或者判官要我下辈子不得好死，或者要受够十次轮回之苦再当个人，那我就强烈要求当一头猪。当一头猪其实是很享福的，不用干活，吃的也好，还管饱。狗我是万万不做的，做狗可是要吃大便的呀！

所以说，杀猪的屠刀，或者那些宰杀畜生的屠刀虽然也勉强算是煞刃，但是也算是做善事的刀，对付寻常小鬼还好，如今遇到的是双头大怨魈那就蔫了。这妖怪厉害得狠，我赤手空拳固然是对付不了，拿一把杀猪刀恐怕也唬不住那鬼怪。拂尘我又不会使用，所以只能要贺赖昌找刽子手借把刀。

莫那娄矢拔看我已经上了高台，却半天都不做法，于是大喊：“大人，快做法消灭了妖邪，为何待之不动？”

我招呼莫那娄矢拔上台来，对他说道：“大人有所不知，现在还不是做法的时候，只是缺少一件煞刃。”

问道：“何谓煞刃？”

我说道：“大人，现在你可知道屋子里面的妖怪是什么？”

莫那娄矢拔说道：“不是说是双头大怨魈吗？可惜，大人，现在两位娘娘还在里面。大人可要快些救娘娘。”

我说道：“想必娘娘应该无事。”

莫那娄矢拔问道：“为何这样说？”

我说道：“依我看来娘娘是被鬼冲了体。我没有开慧眼看她们，我这慧眼时灵时不灵。我的左目灵眼，今天被烟熏得模糊了，需要过些时候才能看清楚。但是，我推测八成是两只怨鬼，而且有些痴傻，灵智不高。虽然不知道是那鬼什么道行，但是看两位娘娘的状态，形虽吓人，实则没有大碍，撑个三五天没有问题。既然被冲体了，那现在也算是个鬼了。大怨魈也是一种鬼物，鬼一般是不打鬼的，除非有某种特殊的原因，或者受到巫师的强烈驱动。所以大人不用担心，刚才咱们不也只听到宿六斤氏的惨叫吗？只有她一个人惨叫而已，没有听到别的对吧？”

莫那娄矢拔听了点点头。

“所以说，两位娘娘肯定没事。冲了两位娘娘体的也是一种鬼，即便娘娘很不喜欢双头魈，至少目前还不会打起来。双头魈刚刚吃了人，想必也是疲倦了，如果背后有巫师控制这双头魈，怕是也需要休息一个时辰。所以咱们还有时间。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万事有我！”

莫那娄矢拔问道：“大人要煞刃是怎么回事？”

我继续说道，“我之所以需要一把煞刃就是因为这双头魈。双头魈是一种怨气极重的厉鬼。大人也看到两个头，脖子又非常细，四条腿四只手臂都非常不协调。我想肯定是被哪个更厉害的巫师造出来的。左面的是真的魈，你没看到非常小吗？那是猴子变的。而右面恐怕就是一只厉鬼了，是人死了变的。所以你看到右面那个总是弯着腰，而左边的却喜欢跳着走。”

“啊！”莫那娄矢拔听了大惊失色，问道：“既然……既然……一个是死猴子一个是死人，那怎么就长在一起了呢？”

我说道：“我说过了嘛，就是人为的。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巫师，把猴魈和厉鬼硬是粘合在一起。本来这两只妖怪就有怨气，现在被粘合在一起，怨气就更大了。和在一起肯定是有怨气，而分是无论如何也分不开的，更是有怨气。如此一来，怨气可就大了。怨气冲天的怪物想要制服它很困难。一种办法就是泄怨气，那是一种文斗的方法，布一个阵，超度怨魂，这双头魈自然就烟消云散。不过这种方法……不怕你笑话，我是用不好的。”

莫那娄矢拔问道：“那另外的一个方法呢？”

“另外的一个方法我却会用，符合我的性格，那就是武斗。以鬼制鬼，以怨制怨。不过，我没有鬼，我从来没养过鬼，你让我请神制鬼，恐怕一时半会我也请不来。所以我打算用另外一种方式‘以煞制怨’。”

“大人真是神人啊！何为以煞制怨？”

“那就是用一件宝刃，比如，轩辕承影、干将莫邪、鱼肠龙雀、赤霄泰阿都可以，一刀砍过去，定然砍死双头魈，如果这双头魈背后有巫师操控，那巫师若是退还不及，定然也会死于刃下。”

“啊？大人，这宝贝咱们一个也没有啊！别说是什么干将莫邪了，就是随便什么古代兵刃咱们也没有啊！”莫那娄矢拔说道。

“是没有，咱们没有那宝剑。但是，也可以有替代品。特别是杀人的刀也可以，这也算是煞刃。”

莫那娄矢拔说道：“哦，原来如此，所以大人才让贺赖昌去找刽子手弄刀。”

“没错。刽子手的刀下亡魂越多那刀的煞气也就越重。不管是中原还是塞外，刽子手都算是一门手艺，不少都是代代相传的，不少刀也是代代相传。这种老一辈传承下来的刀杀过许多人。刀下亡魂虽然不少，但是肯定也不全都是该死的人，也有好人。枉死的人会加重刀的戾气。如果屠刀杀的是恶人，那恶人越是作恶多端这刀的煞气就越是重。用这种杀了好人又杀了恶人的煞刃对付一只死猴子外加一个死人，又有什么难办的呢？”

“太好了，大人，现在就等贺赖昌了。”莫那娄矢拔欢欣鼓舞，下了台去。

其实，文斗的方法是极好的，只不过我不太会。我的法术绝不弱，学术二十载，法术一身，懂得：

招魂驱鬼、浴火导雷、

呼风唤雨、爬云能飞。

役使阴魂对话精怪毒药水，

焚炉炼妖遍医鬼道请神来。

三味真火烧不坏，冥河弱水化不开。

长寿能活百二载，符水变化好郎才。

可惜凡身俗骨骸，惧怕刀剑伤身来，

三日不食人间火，头昏眼花体自衰。

左目灵眼念动咒语能够见着鬼魂体，

不学慧眼需要用时使尽全力也不开。

你若问我一身法术哪里来，我告诉你地祖赐我四本天书埋头苦学自成才。

作为塞外第一大巫宰，唯独一样东西我做不来，

那就是，占卜、算卦，看未来。

中原人最善于占卜，这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学问。能知前世未来，能晓吉凶祸福，能看妖魔鬼怪，能识真人圣主。可惜，占卜的学问非等闲之人所能知之。即便学会了技术，也难通晓原理，只是学个皮毛罢了。我钻研数年，未能通晓精髓，始终如同小儿游戏一般，最终还是放弃。想要文斗，就必须懂得占卜之术，知道那怪物的前世未来，这才好泄了阴气、怨气、煞气、戾气，超度了亡灵得了善果。我却只能硬碰硬，灭了那妖物。有生有灭，惩奸除恶，也算是天理循环。我也没有什么好内疚的。

况且我怀疑这双头魈和冲两位娘娘体的怨鬼背后都有巫师控制。文斗太慈悲了，告诉对方其实还是这边厉害，要他知难而退，其实到头来只能是放了对方一马。我才没有那么好心，我偏偏要武斗，破了怨鬼顺便也干掉他个狗日的，看他还敢在爷面前逞能。

又过了不多时，贺赖昌带着一名刽子手回来了。我一询问，正是今天白天要斩我的那位刽子手。我赶忙问道：“咱们又见面了，闲话少叙，你手上这柄短屠刀杀了多少人了？”

回答：“今日若是斩了大人，那便是一千人了。现在过了子时，应该说是昨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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