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笑道：“你这刽子手真可是杀人如麻。”

那刽子手说道：“大人，这把刀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丈人的岳父便是屠工。”

我听罢大笑，说道：“如此说来，你家这刀就是只传女婿的喽？”

刽子手听罢也不好意思，说道：“让大人见笑了。谁家要是有宝物从来都是传男不传女，哪有什么只传女婿的道理？唉——兴许是杀人太多，该着没有儿子。无奈才传给女婿的吧？即便是有了女儿也活不长。我如今已经死了一个女儿了。”

我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做这刽子手的活？”

那人哭丧着脸说道：“这刽子手的活虽然卑鄙，却也是朝廷的人，吃官家的饭。更何况除了这活计我也不会别的。”

我说道：“既然如此，你到太庙里来，这活适合你。太庙里整天便是崇拜祖先，叩拜神灵，跳水打扫，好不安逸。你前半生杀人，后半生敬鬼，也能积点阴德。且也是朝廷的人，吃官家的饭，你看如何？”

听我这么一说，那人便高兴起来。立刻跪倒在地，说道：“小人昨日还要斩杀大人，大人不仅没有记仇，竟然还要小人去太庙谋职，这天大的恩情要小人如何回报？”

我笑着说道：“我也只有这点权力。大祭司嘛，管着太庙，不能让你做祭酒、案司，只能让你做‘僮司’了。”

那人兴奋地说道：“僮人也是好得很，总是强过刽子手。”

我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给你写封信，你便去吧，日后不论何时何人做大祭司，你这僮人也长做得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答：“小人姓赵，家里排行老四，所以叫作赵四。”

我听了名字，心中感觉好笑，赵四和找死是同一个音，这名字叫了这么多年，这位仁依旧是兄身强体健，居然丝毫没有要死的意思。真壮汉也！

赵四继续说道：“大人如此慷慨，小人又如何能够吝啬？如果大人不嫌弃，这把屠刀便送与大人。听说大人要制鬼驱邪，希望能有所帮助。”

我听罢大笑，说道：“这把刀也算是你祖上流传下来的，就这么送给我了？”

赵四说道：“是的，大人，这刀的确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不过，这刀也是邪门的很，摆放在我家的厅堂里如果不遮块红布，我们晚上都别想睡消停，邪门的狠。我死的那个女儿调皮捣蛋，拿过这把刀瞎乱比划，结果一病不起。有的时候我握着这把刀，总是感觉心惊胆颤，偶然看到这把刀就止不住冲动想要抓着它。不得不遮起来。这刀扔也不是，留也不是。真个难缠的紧。后来我在刀柄铁环处绑了块红布想辟邪！”

“有什么改善吗？”

“也没什么太大的改善，就图个心里安慰吧。兴许是这刀杀人太多，过于霸道，今日送给大人，小人也图个安稳。大人乃是神人，想必定然能驾驭这刀。”

我握着那刀说道：“这刀拿在手里感觉轻得很，想必不足三斤。”

赵四说道：“大人好眼力，正是二斤三两。”

“二斤三两？想来是有用意的。这刀不足三尺，薄的狠，十分锋利。我看刀口居然没有一处蹦口，想来你的手艺却是不错。”我继续说道，“这样好了，这刀也不能白要你的。我买下你这刀，一万钱，如何？”

“哪里能要大人的钱呢？”赵四跪倒在上，“大人宽宏大量，不计较小人的过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又蒙大人照顾介绍去太庙谋差使，如何又能要大人的钱呢？”

贺赖昌看了看我，明白了我的意思，对赵四说道：“别啰嗦了，大人都说要给你钱，你小子怎么能不要？拿着吧。”

赵四磕了两个头，擦着眼泪去了。

贺赖昌问：“大人，你花一万钱，买个邪门玩意？亏了吧？”

我笑而不答。

天逐渐放亮，竟然不是晴天是阴天，天上乌云密布，我一直担心还会有日食，如果真有日食，那双头大怨魈恐怕就要翻上天了。还好，这可怕的事情没有出现。可我登上台子刚要做法，却是狂风大作，沙尘漫天，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根本没有办法登坛作法。心想，定然是那巫师搞得鬼，这风恐怕要吹上一天，这恐怕会给他争取许多时间。

我跑到可汗的寝宫，对可汗禀明事由。说道：“可汗，外面狂风大作，恐怕是有祸事要来临，可汗可以召集大臣商议对策。最好想一个停风的办法。”

可汗此时已经定下心神，漫不经心地说道：“风刮着刮着就停了。无非就是刮风而已，沙尘漫天的样子稀奇吗？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能有什么祸事？”

我急切地说道：“殿下，正是因为微臣不知道是什么祸事，才要召大臣来商议的呀！”

“嗨，我还以为怎么了呢。想我黑水汗国如日中天，能有什么祸事？再说了，就连大祭司你都看不出来，那群凡夫俗子怎么能看出来呢？”

“殿下，我的殿下呀，微臣虽然精通一点点法术，可是微臣毕竟是肉体凡胎，而且根本不会占卜。司天监的大人们各个厉害非常，可召来问问。”

“问什么呀，问他们为什么刮风，为什么连沙子都刮起来了？得了吧，大祭司大人，你还是快点把宫里的妖邪都处理了。免得孤王惦记，别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我还要再说，却见可汗理也不理直接躺倒在榻上。

我叹了口气，出了门来。心中愤恨不已，也没有再管这昏君的闲事。只想着干掉双头大怨魈了事。可汗被公公们照顾得很好，我吩咐公公千万不可带可汗出门，叫宫女离可汗的寝宫越远越好。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可汗没心情出门，叫我快点忙我的，别的事情别瞎掺和。

我不免感叹，“人仗狗势狗需悍，狗仗人势人要强”。可汗的身子骨一好起来，就连公公也跟着硬朗了，说话冲得很，就连我这二品大官也不放在眼里。

也罢，由他去吧！

夜晚，狂风停下，却也是怪，居然没有一丝风吹来。这在塞外可真是少见，我也没有察觉又什么不对，于是登上高台做法降妖。

宫中辰时万籁寂，漆黑夜幕点烛火。

一丝诡异说不尽，半路邪风道不破。

咿呀一声喉咙喊，点烛开坛法事做。

清脆铃铛几声响，散发纸钱一大摞。

口念咒语神鬼话，平常人家没听过。

舞动短刀踏罡毯，声声咒语传电荷

毛笔朱砂画招符，要把鬼怪引出阁。

烧符念咒声声去，怨魈哪能躲得过。

不多时候必头痛，然后奔出娘娘阁。

若问大魈如何灭，煞刃舞动休想活。

且说，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天仍然是阴的，漆黑一片，只有几点烛火映照，显得有些阴森诡异，就连我自己都汗毛竖立。然而，法事还是不能不做。我点烛开坛，便用朱砂画了招引符，烧去，然后念动咒语。这咒语一般人是听不懂的，我在念的时候处于迷狂状态，自己根本听不见。念动一遍，发现没有什么动静，于是我便又念动第二遍。

这咒语是专门念给鬼怪听的，人听了只是觉得心烦意乱，并不会感到有什么太大的不适。而鬼怪听了便会觉得头痛欲裂，不多时就会逃散开去，或者朝着念咒语的人袭击而来。这双头大怨魈本来就是个怨气很重的鬼怪，背后又有巫师操纵，想必是不会这么快就上了我的圈套。

我念完了三遍咒语，方待要念第四遍。只听一声吼叫。那双头大怨魈，破门而出。轰隆一声，镇得整个宫殿颤动不止。

眼看双头大怨魈出了门来，我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了的卫士们，一拥而上，用他们曾经杀过人的长枪，猛刺大怨魈。那怪物嚎叫着便用四只爪子胡乱遮挡，折断了四五根长枪。吓得卫士连连后退。怎奈恶鬼也架不住人多，忽然有一柄长枪直刺在那猴魈的肚子上。那魈大叫一声，一爪便拍断了长枪。猛然朝着那卫士的面门吐出一口污秽。污秽落在卫士面门，那卫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面门当时便化开了。余下的无头尸体在一阵烟雾中抽搐。原来是那怪物把自己的胃酸吐了出来。一见如此，卫士个个大惊失色，纷纷退开。

我大喊道：“不要怕！掷枪，掷枪！”

卫士纷纷掷出自己手中的枪，那枪如同雨点般落在大怨魈身上，虽然它舞动自己的手臂格挡去几柄枪，可还是被三只长枪刺中，不能动弹。那魈怨气甚重，见自己不能动，便朝众人狂吼开来，声音尖刺，振聋发聩，直喊得大家头脑嗡嗡作响。而后，见大怨魈脖子根一粗，那粗劲便上了脑。猛然之间便如泉涌般吐出酸液。还好，卫士们早有防范，纷纷避开。

是时候了，我咬破指尖，用献血擦在短刀上，祝祷：“煞刃有我热鲜血，除魔降妖在今朝，金光闪烁鬼怪消，还我清清一世界。”大喊道：“贺赖将军，接刀！”

我便从高台之下，扔下煞刀。贺赖昌听罢，一跃而起，接住那刀，奔向大怨魈。那妖怪，看到宝煞，心中惊惧，惶恐不已，想要逃开。然而，却被插在身上的长枪阻碍，没有办法逃去，急得四脚乱蹬。

贺赖昌奔到跟前，大喝一声，朝着那猴魈的脑袋，横着就是一刀。想要削在那猴的细脖子上，砍下脑袋来。这也正是我之前交代的。哪里知道，那猴甚是灵活，一低头，那刀便没有砍到。偏偏是正好砍在了人鬼的胳膊上。只听得一声惨叫，贺赖昌便把那鬼的胳膊砍了下来。

大怨魈疼痛不已，惨叫连连。就在贺赖昌挥刀的空挡，那大怨魈朝着贺赖昌便是一爪。贺赖昌虽然身材高大，却也灵活。见到这一爪来势凶猛，赶快闪身，躲了开去。回手又是一刀劈将下去。这一刀显然有些惊慌，失了准头，正好劈在猴魈和人鬼的结合处。一股黑水如同泉水般从刀口喷涌而出，贺赖昌大叫一声倒在地上。那煞刃嘡啷一声落在一旁。

且说，猴与人被那一刀劈砍分来了。那人便用力拔出自己身上插着的长枪。那猴子却甚是机灵，叽喳一声，四脚着地，朝着高台奔了过来，三两下就爬上了高台。我心中大叫不好，赶快喝下一碗符水。还没有等我把水含在口中。那猴魈已经爬了上来，蹲在令旗旗杆下朝着我大叫一声，一跃而起，朝着我猛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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