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正想着，那边阿鹿桓黑齿说道：“好你个宿六斤氏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原来全是你搞出来的！”

“你放屁！”宿六斤氏大怒，“谁搞出来的？胡说八道！你的嘴巴烂了？还是害了痔疮？臭气熏天！”

“不是你弄的？死了人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大伴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不和我说？”

“你又没问我，我干嘛和你说？和你说有个屁用？”

“不和我说？”阿鹿桓公公转而朝我说道，“大人，你可不知道。那天，就是宿六斤氏差人来报信，说是太后和王后贵体欠安。也没说出了这么大事，有妖邪！可汗听说只是‘欠安’也没在意，这不今天处理完政务太阳落山以后才来看望太后。毕竟还是政事要紧。谁知道，刚一进来就差点没了命！”

“好你个老鹿啊，你要我说什么，说什么？”宿六斤氏毫不客气，说道，“要我和可汗说有妖邪？我又不是巫婆，我哪里知道什么妖邪。我哪知道会有危险？我要知道有危险我就不要可汗来了。哦——就跟你一样，屁颠屁颠的跟可汗说‘有妖邪’。那可汗要问：‘什么妖邪呀？’你要我怎么回答？我回答不上来的。答不上来是什么罪？哼，那就是妖言惑众。不得给烧死啊？你没问问大祭司，被烧是个什么滋味……”

听宿六斤氏说到这里，莫那娄矢拔狠狠地清了清嗓子，希望宿六斤氏能听见，别再说下去了，免得尴尬。可是宿六斤氏已经甩开了话匣子，似乎更是神经了，非要跟阿鹿桓黑齿斗到底。

宿六斤氏大声地说道：“可汗定然会问我个妖言惑众的罪，那肯定是活不下来呀！我能像大祭司似的有这样地神通，能从火刑架子上下来？干烧烧不死？老娘哪有那本事？要是有那本事，还用大祭司出手吗，我早就收拾了妖邪了！”

“咱们都要忠于殿下，你怎么可以因为怕死，就不和可汗说？你这是忠诚吗？你要是竭尽忠诚，和可汗说了，可汗自然会注意。再说，可汗深明大义，怎么会胡乱问你的罪？”

宿六斤氏轻蔑地撇了鹿公公一眼，说道：“怎么就不会啦？现在你看看，这上京府的男女老少哪个不知道大祭司是被冤枉的？罪名都是胡乱扣上去的。大祭司尚且如此，可汗还会在乎我这老妈子？”

“那你也要忠诚啊！咱们做奴才的，忠诚不就是第一位的吗？”鹿公公大喝道。

“哎呀，我的公公，别说忠诚了，‘咱们做奴才的最重要是要让主子开心’，还记得不，这屁是你放的。开心是第一位的，你可没说忠诚是第一位的。现在又在这里假正经，骗谁呀？再说，当年的事你全都忘记啦？想当年你也是跟着先可汗的，是先可汗的人，后来才给现在的可汗当了大伴。先可汗走了，你怎么不跟着呀？忠诚，哼，你有吗？”

“那死了两个公公的事你怎么不说？”阿鹿桓公公也不示弱。

“死了两个狗公公和可汗说个屁呀！后宫的事都是太后和王后做主，我和可汗说什么？那不就是给可汗添堵吗？这是多大个事？还要跟可汗说。再说了，王后和可汗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汗要是知道今天死了人，还愿意到王后这来吗？都是你这奴才，让可汗去那种地方，天黑了才回来，还说是什么‘政事’，你这家伙能有什么正事儿？呸！”

“哎呀呵，你……”鹿公公还要说下去，但是被莫那娄矢拔打断了。

我说道：“你们两个也不要吵了，休息一下，先把那白璧拿给我看看。”

听我这么一说，宿六斤氏立刻把装有白璧的盒子放在了我的面前。说道：“大祭司，你可小心了看，这白璧说是给可汗做玉玺用的，万一摔坏了，怕是不太好。”

“我知道了。”

“再就是……”

“再就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直接说。你浪费的时间还不够吗？”我生气地说道。

“再就是大祭司你可要抓紧了，莫不要让着白璧跑。这白璧可是会自己跑哦！”

我心中不悦。宿六斤氏这夫人真是磨叽，若是我连着白璧都抓不住，还称自己为“巫”吗？

我说道：“你们都退开点。”于是我打开盒子，取出了那白璧，在灯下一看，差点吓昏过去：

白璧无双天下珏，灯下生辉颜色珀。

凡人视之如宝玉，术士察之幽怨多。

外光柔美以为宝，内在实则藏妖邪。

无暇哪能人间有，妖物魅惑人欲多。

愈是美玉人道好，愈是妖邪内藏祸。

此璧看似无暇玉，真是妖怪一邪魔。

我看了白玉，妈呀一声扔下白璧，大叫道：“此乃妖邪之物，哪里是什么和氏璧？”

那白璧还抛在空中，我早就转身，朝着门外逃去。边逃边喊：“快走，莫要着了道！”

我这里才跑，那边贺赖昌反应也是快，跟着一起跑了出来，再看莫那娄矢拔竟然也是机灵地很，三两步并作一步，居然在我前面窜出了门去。只有鹿公公和宿姑姑两个人兴许是还没有从争吵中回过神来，傻不愣登地兀自站在那里。

我一回头一望，只看见：

白璧坠地雾气腾，妖物化作起身形。

不是一人一头身，竟然双头细脖根。

白皮褶皱如老妇，头顶没有毛半根。

血盆大口耳下开，獠牙纷纷唇外奔。

鸡胸大肚四细腿，枯手四只到处抡。

瞪着四只绿豆眼，邪光游走女人身。

舌头吐出喇子长，撕心裂肺声吓人。

若问这是何怪物？‘双头怨魈’爱吃人。

逃出殿门，我大声喊道：“关门，快关门！”有对宫人喊道：“女人全都藏起来！”

士兵听到我的命令便立刻关闭了殿门，然后又抬过来两口铜质大水缸堵住门口。再用木头条子钉死了窗户。那妖怪没有立刻追出来，这才让士兵有了封死门窗的时间。只听得殿里面那妖邪之物大声嘶鸣，伴随着宿六斤氏的凄惨叫声和两位娘娘惊声尖笑，门外的士兵无不心惊胆颤，捂住双耳不再去听。

莫那娄矢拔哆哆嗦嗦地问：“大人，这是什么东西呀？大人能否对付得了？”

我说道：“这东西名叫‘双头大怨魈’。是修炼了多年的恶鬼。这一下子，可真是难办了！所谓‘魈’本身就是一种极为厉害的鬼怪，多是猴子死后变的。怨气非常重。所以，不少人也把猴子直接称为魈，或者叫山魈。其实那都不准确，活的不能叫魈，死的才能叫魈。现在难办的是这魈居然是连体魈，我发觉其中一个是死猴，另外一个可能是死人。难办了！”

莫那娄矢拔说道：“既然大人认得，那想来一定有驱除的办法了？”

我心下捉摸了一番，说道：“贺赖昌你过来。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就带着人，把这屋子看紧了。命令所有士兵全都手持火把，在往外面守候。如果这双头魈出来，就只管用火烧它。把它逼退回殿里去。封住门窗无论如何不能叫它出来。寻常的火伤不了这妖怪，只能让它疼痛罢了。若是两个娘娘出来，也不要手软，她们被冲了体，谁也不认识了。若是手软让这两个出来了，咱们都得见阎王。告诉士兵，他们都是皇家卫队的卫士，不要在妖邪面前吓破了胆，尿了裤子，丢人现眼。明白吗？”

“是，大人，你放心我们肯定能做到！”

“我看着天马上就要亮了，天一亮，这双头魈恐怕也就不敢出门来了，因为有太阳。不过它呆在屋子里面还是很危险。你们不要贸然进去。不要有人大了胆子想要杀了要怪物邀功，告诉你们，这妖怪力量大得很又喜欢吃人的肉，你们不要成了这家伙的盘中餐。再有，我想起一个事情，你快去找些刽子手来。”

“什么大人，找刽子手干什么？”贺赖昌不解地问。

“刽子手不少人的技艺都是祖传的，如何行刑并不是你这军人一般挥刀了事。他们杀人很有讲究，他们的刀不少也都是从父亲兄弟或者从师父那里传承下来的。祖传的屠刀专门杀人，上面沾的人血定然不少。你去找把杀过人最多的刀来！多找几把也行！”

贺赖昌说道：“大人，你要用杀人的刀吗？在下这里手上就有。”说着就拔出了自己的宝刀，这正是刚才吓唬鹿公公和宿姑姑的那把刀。

我说道：“你这刀杀过人？”

“那是当然啦！大人，我虽然是皇家卫队的，可是我也不是当了兵就在皇家卫队里面谋差事。皇家卫队里面的卫士，本来都是地方上的。唯有作战英勇立过战功的才能到皇家卫队来。小人不才，大大小小打过一百余仗。这刀正是我的随身之物。”

我仔细看了看贺赖昌的配刀。这是一把汉家制作的精良兵刃，锋利、刀窄，并不甚重。直刀单面开刃，刀柄带铁环，刀身雪亮，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我不禁赞叹：汉家工艺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这就是一把随身轻刀，虽然能够用于近战的，但是由于刀过窄所以不能久战，若与其他兵刃对碰怕是不利。

我笑着说道：“好刀！这刀是汉家制作，若是我没有猜错，应该唤作‘五十炼月光’吧？”

“正是，大人如何晓得？”

我笑着说道：“这刀其实早就已然落伍了，这是汉朝时候中原军队的制式军刀，用来近身作战，不过这刀不太适合大规模战役使用，后来大多都是给捕快衙役用。我想贺赖将军恐怕主要不是用这刀作战吧？”

贺赖昌笑着说道：“我习惯用大枪，大枪使着多得劲，这刀太短了。”

那就对了，这五十连月光又不是厚重的那种环首大铁刀，若是久战的话，刀不是蹦口就是折断。我问道：“你用这刀杀死多少人？”

“十五个！”贺赖昌自豪地说道。

我心下一沉，说道：“收起来吧，你这刀不行！”

贺赖昌问道：“有何不行？”

我脸色阴沉说道：“要不要我在这里给你好好讲讲，一直讲到你明白？”

“好呀，好呀！”贺赖昌兴奋起来。

莫那娄矢拔呵斥道：“他奶|奶的，叫你去你就去。废话连篇，想要拜在大人门下哪有那么容易？这里给你讲明白了，那里时间都耽误了，不该死的都死了，该活的都没活成。你个傻了吧唧的玩意，给你讲明白有个屁用！啰哩啰嗦的，耽误了可汗的大事，要你全家人头落地！快点去办事，给我滚！”

贺赖昌被莫那娄矢拔骂得屁滚尿流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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