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两位娘娘面前念念有词，叨咕了半天，竟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我心下不解。于是，对宫人说道：“你去唤宫中掌事的来。”

宫人说道：“可汗的宫中一般都是阿鹿桓公公管事，不过娘娘那面却是宿六斤姑姑。”

“阿鹿桓、宿六斤？”

“是呀，大人，有何不妥吗？”宫人不解地问道。

这鲜卑的姓氏确实是繁琐，多年前中原的孝武帝却是要让鲜卑姓氏都改成汉姓。阿鹿桓便是改姓为鹿，这宿六斤就是改姓为宿。不过，这三个字的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辨别是哪个族群的人。

我说道：“你去叫他们两个人过来，我有话问他们。”

听了我的吩咐，宫人立刻去叫这两个人来。我又吩咐道：“你去叫皇家卫队的卫队长派出高手保护好可汗，另外再叫两百名卫士过来，我有大用。”

“大人，皇家卫队可是可汗的亲兵，大人的话他们恐怕不会听的。”

我听宫人这么一说觉得有理，于是说道：“你快点去可汗那里禀报一声，就说他可能有危险，兴许那妖邪就要冲着可汗过去了，请皇家卫队立刻入宫保护可汗。另外，再烦请可汗派出两百名卫士供我听用。”我故意凑近她说道，“你和可汗说，说我要捉妖！听明白了吗？”

宫人听罢大惊，说道：“真的有妖吗？”

我笑着说道：“你不要管了，这就去禀报。”

这宫人是个识文断字的女官，听我这么一说，即刻应诺而去。不多时，宫中管事的两个人便到了我跟前。

鹿公公是可汗的大伴，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不过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那宿姑姑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女，衣着虽然不华丽却很讲究，眉毛被剔掉了，用眉笔重新画过，显得整个人十分精神。

我问道：“二位，我想你们也是知道宫中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困难得很。我现在只是想知道，这些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这话音刚落，鹿公公赶快说道：“哎呀，大人，是呀是呀，这几天宫里面怪事连连啊，又是有女人的哭声，又是有狗的哀鸣声，吓死人了，真是怪，真是怪啊！”

我听了鹿公公的话有些不耐烦，我是问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如此，你们便说一些闻所未闻的怪事，你说这些女人哭，野狗叫的这些人所共知的事情干什么？

宿六斤氏说道：“我说阿鹿桓黑齿大人，你在那感叹个什么东西嘛。你没听见爵爷问，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就是问这几天可汗、王后和王太后都遇到了什么事，咱们宫里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谁问你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了？”

“哎呀呵，宿六斤氏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摆明了说我呗？说我啰嗦还是说我听不明白话？好像你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听明白你怎么不赶快说？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就是说我不明白事呗？”

宿六斤氏哼了一声，说道：“不敢，不敢。谁敢说你呀！我们这些妇人就是嘴巴上面随便叨叨几句，哪有准啊？叨叨，随便叨叨。我的公公，你莫不是要跟妇人一样也要‘叨叨’吧？”

“啊？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怎么老是拿我和你比，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意思，没意思，怎么了，怎么了？老娘什么时候说我看不起你了，你看我这眼睛好生生儿的，哪里看不起你了。我没看不起你，你非要说我看不起，我若真是看不起你，还会让你说我看不起你？我就根本不会和你说话了。呲——我看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吧，那里心下卑卑的、懦懦的，自己还没说话呢就矮了人家一大截，一大截！”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居然吵了起来。一个半男不女的和一个半女不男的家伙旁若无人，叽里咕噜，如同两只绿头鸭说绕口令似的没完没了……

两只鸭子嘎嘎叫，咕嘎咕嘎不停了，

你一言来我一语，可恨不得舞牙爪。

扭扭摆摆来回踱，一阵嘘声赶落河。

落在河里还不休，要把清水和泥泡，

大嘴戳到浑水里，尝便泥水生怕落！

两个人没完没了地吵一些没用的东西，就如同两只绿头鸭用嘴巴和泥，竟是说些没用的，听得我心烦意乱，头脑胀大，忍无可忍……

“够了！”我发怒呵斥道，“妈的！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要斗等可汗一家病好了，你们随便斗。现在主子遇到了困难，你们两个不仅不跟着着急，还在这里斗来斗去？老子没空陪你们玩！”

我正在发火突然看到莫那娄矢拔急冲冲的进了殿来，喘着粗气说道：“大人，大祭司大人，怎么样了？娘娘如何了？知道是什么妖怪吗？”

我看了一眼莫那娄矢拔，如今已然是满头大汗。

“特进大人怎么也来了？”

莫那娄矢拔说道：“听了你的话，可汗心惊不已，如今皇家卫队已经有一千卫士入宫来了。可汗说我在他那里没什么用，不要我陪着，让我我带了两百人过来听你的调遣，好捉妖。这不，我把皇家卫队的中尉贺赖昌也一起带来了。他伸手奇好！现在都在外面听命呢！”

“好，好！特进大人你先稍微歇息一会。我这里还有事要办！”

“有事？好，好，我明白！”莫那娄矢拔说着，坐在了一旁。

我大声喊道：“贺赖昌，上殿来！”

一声令下，一位武士带甲刃上殿。我说道：“贺赖昌！”

“在！”

“拔出你的宝刀来！”

只听嘡啷一声，一把汉造环首刀亮了出来。这果然是一把好刀：

一声鸣叫出鞘来，通体月光自散开。

直刀环首汉家做，识得锋口毛发裁。

宝刀掌在英雄手，惊骇小人气自衰。

英武正气一浩然，不等否极泰自来。

“贺赖昌，我告诉你，如果这两个人再胡说八道，就给我砍了！”

“是，大人！”

“慢来，慢来。”鹿公公急忙说道，“我和宿六斤姑姑都是斗嘴习惯了，大人千万不要见怪。”

“是啊，大人，哎呀，我这老婆子，嘴巴就是碎……你看我这嘴巴，多么不争气呀，害得大人你动怒了，大人你消消气，消消气……”

“住口！住口！住口！”我大喝道，“别废话了，说！”

一声咆哮，震荡殿宇。两个人吓得支支吾吾。我心中焦躁非常，眼看两位娘娘就要不行了，这两个废物东西却如此没用。

我半天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两个人。

那鹿公公看情况不对，忙说道：“大人，我其实一直跟在可汗身边，今天这不是可汗病了吗？我去给可汗找药了，所以刚才你去可汗那里没有见到我。”鹿公公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可汗的事情其实我最清楚了。要说这几天可汗遇到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就是见一些人，说一些话，都很正常，一天一天都那么过，没见什么奇怪的。”

宿六斤氏说道：“两位娘娘这里也很正常没有什么奇怪的呀！后宫的人，哎呀，就是挨日子呗！”

听到这两个人开始说正事，我的恼怒稍减。问道：“那有没有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或者见了平时从来不见的人，去了什么不该娶的地方？你们快点想！”

两个人寻思良久，鹿公公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不过……也不算什么怪事！”

“你说啊！”特进莫那娄矢拔急切地叫道。

鹿公公说道：“要说怪事也算不上怪，就是人情奇怪。是长春候贺拔爵爷。”

“贺拔长康？”我说道，“他咋地了？”

鹿公公说道：“如果说怪也不算怪，不怪可也是怪。这不是可汗登基了吗？这贺拔爵爷居然来恭贺了，还送了贺礼？要说怪的话那就是长春候是咱们黑水汗国的大诸侯，大部族。平时很少……嘿嘿……很少搭理可汗的嘛！就算是先可汗在的时候，每每遇到发兵、议事类的事情这贺拔爵爷不要说是逢迎，都是很少亲自来参加的，有时候连个贺表都不送。感觉贺拔爵爷不关心政事，如今已经三代可汗了，似乎谁也不关心长春侯。长春候和大可汗，一个是冬天的雪，一个是夏天的雷，谁也不挨着谁。现在可汗即位没有几天，贺拔爵爷居然亲自携夫人来恭贺。我是可汗的大伴，以前也没见过贺拔家和可汗有什么来往啊？先可汗威严甚隆，长春侯也从来都是想来朝见就来，想不来就不来。如今，可汗威严可是不如先可汗啊！贺拔爵爷居然就来道贺了，这次当真是有点怪，怪！”

我听鹿公公这么一说，也是觉得有点怪。长春候贺拔家族是黑水汗国的大侯。说得再明白一点，那就是贺拔家势力庞大，可汗有的时候都要仰仗长春候的势力。长春候自然用不着在可汗面前低三下四。这一次，贺拔家主不仅来朝贺，而且还替可汗做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给可汗跑腿，在刑场上做监斩官，非要烧死我。要是说贺拔长康和我有仇这是不可能的，和我有怨也是不可能的。即便是有什么仇怨，要杀我也用不着亲自当什么监斩官，派个人过来看看我死没死再回去报信不就可以了？我当时也是觉得怪，不过那时生死关头也来不及想这些东西，竟是想着我的这颗头了。如今反过来再一想，确实觉得蹊跷。

我看了看这位阿鹿桓黑齿公公，只见他瞪着两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心道：这公公虽然是个阉人，却也是精明之人。

那边宿六斤氏说道：“听老鹿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个怪事！”

“什么怪事？快说！”

“就是贺拔爵爷的夫人呀？”

我大惊，连忙问道：“你是说白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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