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听黄沐的一番话听得恍恍惚惚，被黄沐打发回去了。

当郭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完全听不到的时候，仍旧站在河边的黄沐才忽然出声道：“你们出来吧，这里没别人了。”

黄沐的话音一落，小鱼儿和苏樱两人从树上飘了下来，飘向了黄沐的身边。

小鱼儿和苏樱现在还是半透明的状态，躲藏在枝叶间的时候更加让人难以察觉。是以，郭靖直到离开时都没有发现，小鱼儿和苏樱其实从一开始就尾随着他们过来了，而且还在旁边旁听了全程。

黄沐在瞥见小鱼儿和苏樱飘过来的时候便转头看了过去，面上没有笑容，眼中情绪也是淡淡的，口中却说着惊讶的话：“原来你们真的在啊。”

小鱼儿和苏樱闻言微讶，他们还以为黄沐这是发现了他们才会让他们出来的，没想到竟然只是随口一试罢了。

不过，既然已经被诓出来了，小鱼儿和苏樱也不会去跟黄沐计较这种事。

苏樱见黄沐瞧上去就是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丝毫不见他刚才在郭靖面前的情绪多变。她不禁轻声应道：“我们看你的情绪不对，放心不下。”

黄沐闻言却是露出了一丝苦笑，头一偏又再次看向了河面，轻声道：“你们是担心我会对郭靖做什么吧？”

小鱼儿和苏樱在这个世界的任务，黄沐也是知道的。平心而论，若是换成是他身负这样的任务，他也会在对方情绪不对的时候跟上去，免得一个没注意，主角就被对方给宰了。

因此，他虽是道破了小鱼儿和苏樱真实目的，心里头却毫不在意，压根就没有生气的感觉。

然而，在听了他这话后，小鱼儿和苏樱给出的回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小鱼儿一笑，一声否定说得甚是随意，令得黄沐诧异回头。

苏樱见黄沐总算是换了表情，她嘴角微勾，笑道：“郭靖并没有将话说出口不是吗？以你对蓉儿的在意程度，除非郭靖当真做出让蓉儿伤心欲绝且已经无法挽回的事，不然你定然不会伤及郭靖的性命的。”

苏樱一番话说完，小鱼儿点了点头以示自己也是这么一个意思。

随后，他又接着苏樱的话道：“杀了他是不可能杀的，顶天了也就只是打他一顿罢了。反正郭靖皮糙肉厚，我们又何必替他担心？”

“那你们怎么又跟来了？”黄沐眼里多了一丝困惑，想不明白小鱼儿和苏樱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鱼儿和苏樱听着这个问题，两人眼里笑意更浓，异口同声地道：“担心你呀。”

黄沐一怔，目光在小鱼儿和苏樱脸上各看了一眼，见他们笑意盈盈，目光不闪不避，心里头忽然之间便觉得，他们说的应该是实话。

意识到这一点后，一抹浅笑不知不觉地浮现，黄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又抬头笑着应道：“多谢。其实我”

黄沐原本想说“我没事”的，可话都到了喉咙口了，他看着小鱼儿和苏樱那仿佛洞悉一些的目光，却忽然之间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黄沐脸上的笑容维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地消散了。他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小鱼儿和苏樱目光微动，仍是那副面带浅笑的模样，可是他们却没有答话。因为他们心里清楚，黄沐现在，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应话。

黄沐转过了头，抬手抱着脑袋缓缓地蹲了下去。他垂下了脑袋，目光落在了水面上，看着倒映出来的自己。

“你们知道吗？以前的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每天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直到到了这里。”黄沐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口中诉说着，目光却有些空泛。

小鱼儿和苏樱还是头一次听到黄沐提起他以前的事，两人转头对视了一眼，并没有打算接话，只是一齐走了过去，在黄沐的身边蹲了下来。

黄沐没有抬头，却也感觉到小鱼儿他们过来了。不过他却没有在意，似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又接着说了起来。

“当初我学武的时候，我爹曾问过我，为什么要习武？我那时候回答他，我要像爹爹一样，要继承他那‘东邪’的名头。所以，那时候爹爹对我很严，我也学的很努力。可是”

黄沐说到这里一顿，放下了手，抬了头，眼中有着一丝迷茫，道：“等我出了桃花岛，入了这个江湖后，我却忽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作为一个在太平盛世里长大的人，我也向往过金戈铁马、闯荡江湖、仗剑走天涯的日子。可当我真的离开了桃花岛，踏上这片土地之后，我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了。”

黄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虽没有看向身旁的小鱼儿和苏樱，可他那满脸的迷茫之色却明显得叫人一眼便看了出来。

小鱼儿瞧了他两眼，忽而轻笑一声。

他原地坐了下来，边脱下靴子和袜子将脚伸进了水中泡着，边道：“我当初第一次出恶人谷的时候，是打着走到哪算哪的想法。这个世界这般大，有趣的事肯定很多。只要你不断往前，便总能遇到。既然如何，也没必要非要有什么目的不是？”

黄沐听到小鱼儿这话一愣，转过头来看着他抿了抿唇，眼睛微眯，道：“我怎么记得，你入了江湖后，一直都在查找害死你父母的真凶来着？”

小鱼儿听到他这话毫不心虚，脸上笑容依旧，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查找事情真相这种事只能随缘，主要还是选个方向随便走。”

黄沐不说话了，只是微眯着眼睛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明显就是不相信他的鬼话。

小鱼儿对他这目光却没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自在，甚至还笑得更加灿烂。

黄沐干脆头一偏，目光越过了小鱼儿，落到了苏樱的身上，问道：“苏樱，那你呢？你当初又是怎么想的？”

苏樱眨了一下眼，因着黄沐这话，她忽而就想起了当初小鱼儿点了自己的睡穴将自己劫了出来的事。

她不自觉地笑了出来，道：“我当时在想，跟他在一起，后面的日子估计会很有趣。”

黄沐被苏樱话里突然冒出的“他”给弄得一懵。随后，他的目光在苏樱的笑颜上停留了一会，又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到了小鱼儿身上。

看到对方那带着几分得意欢喜的笑容，黄沐忽然之间就明白了苏樱话里的“他”是指谁了。

自觉自己突然被塞了一口狗粮的黄沐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孤零零的倒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说实话，这个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不过那时候我到中原来是为了找蓉儿的，所以就暂且沿着蓉儿留下的痕迹一路北上了。”

“后来在中都，我遇到了郭靖。”黄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忽然间就又想起了郭靖先前那打算喊停拖雷他们的模样，他心里的火气又冒了起来。

黄沐当即闭眼深呼吸，在缓了一缓后，才道：“你们知道的，我有那些记忆。我记得郭靖和蓉儿是一对，也记得郭靖曾口中说着喜欢蓉儿，却要跑回去跟另一个人成亲。所以，在见到郭靖的时候，我就想着，我要让蓉儿开开心心的，要替她和郭靖斩断所有的障碍。”

小鱼儿和苏樱听到这里觉得有些奇怪。只因这个想法没什么问题，特别是对黄沐来说，是十分正常的。可偏偏黄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眼中的迷茫之色却更浓的。

心中困惑的小鱼儿和苏樱转头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一起再次看向了黄沐，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而又停顿了一会儿的黄沐再次开口时，他所说的话听上去却跟刚才的好像没什么联系。

“以前的我，可以算是一个标准的好人。虽然不常助人为乐，可若是有人求助，也必然会施以援手。甚至玩游戏时想好要走邪派路线，都会在不知不觉间又玩成了正道之士的那种好人。”

黄沐所说的游戏令小鱼儿和苏樱不知不觉地皱了一下眉。游戏他们能知道，不过黄沐对游戏的形容，就有些超过他们的理解了。

好在他们也知道游戏这一点不是重点，遂干脆抛开不管了。

而黄沐也没想让他们去思考游戏的问题。他在说完了以前的自己后又是安静了一下，方才慢慢地转过了头看向了小鱼儿和苏樱。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中神色复杂，低头看向了自己张开的手掌，道：“可是刚才，我是真的想杀死华筝。”

“不，不止是杀死华筝。”黄沐话刚说完又自己否定了，目光仿佛透过自己的手掌，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他又道：“我刚才真的认真地思考过。若是郭靖胆敢决定娶华筝，那我就当着郭靖的面，一刀一刀地把华筝活剐了，再把他的安达也杀了，然后是他的父母、兄弟、师父！所有跟他关系亲近的人，我通通都要杀光！”

“我要让他痛苦！让他自责！让他受尽无穷无尽的折磨，要他生不如死！我要让他永生永世都后悔，后悔选了别人！后悔负了蓉儿！”

黄沐越说眼中的怒意越浓，最后猛地收手握成拳，头也跟着猛地抬起，目光凶狠冰凉，明显是真的想置人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