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我答应了要娶华筝，可我也说了要娶蓉儿的！我对华筝言而有信，便是对蓉儿言而无信呀

郭靖被黄沐这一问问得彻底懵了。刚刚他们在说的一直都是他与华筝的婚事，因此，他在想起要言而有信这事的时候，自然也只想到了自己答应过华筝，压根就忘了其他的。

黄沐见郭靖整个人愣住了，一副之前完全没想过这一点的模样。黄沐半点都没感到欢喜，反而是怒火越发高涨。

“郭靖！我在这里郑重地告诉你，也只会告诉你这么一次，你给我牢牢地记住了！”黄沐拽着郭靖衣襟的手收紧，见他回过神来，眨着眼对着自己点了一下头，才又接着说了下去。

“蓉儿她是我们桃花岛最珍贵的宝物！是我们真正的掌上明珠！你既已向我爹求得婚约之诺，那你就必须时时刻刻将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第一时间想到的只能是她！”

黄沐说得咬牙切齿，目光凶狠不说，言语间还透出一股子强势逼迫的感觉。

也亏得郭靖此刻心神纷乱，又与黄沐认识已久，才没有生出什么逆反心理，反而还顺着他这话不自觉地反思起自己的行为来。

尤其是在经历过刚刚的事后，郭靖难得的在刹那间便听明白了黄沐话里的意思。

正是因为他并未每时每刻将黄蓉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所以才会在想到人要言而有信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与华筝的婚事，并且半点都没想起自己也曾答应过黄蓉的那些话。

黄沐是黄蓉的兄长，郭靖与黄蓉已经定下了婚约，那黄沐自然就是他的大舅哥了。

因此，郭靖对他这番完全偏袒黄蓉的话并未感到任何不适，也没生出任何厌烦或者气恼的心情，反而认认真真地与自己以往的行为对照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按照黄沐对“妹夫”的要求纠正自己的行为。

而说完自己这一番要求的黄沐瞧见郭靖并不回答，反而目光空泛，明显正在走神想着其他的事。他还以为郭靖这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话，顿时气恼程度又蹿高了一大截，当即便松手推开了郭靖，将毫无防备的郭靖推得踉跄着退后了三四步，这才稳住了身子。

郭靖茫然抬头，黄沐却已经目光冰冷。

“郭靖，我实话告诉你吧。你或许会变得武功高强，会成为一代大侠，会受万人敬仰。可是，在我眼里，这些通通都比不上蓉儿的一句喜欢你。”

黄沐的语调平平，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可郭靖却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眼里有着明显的诧异和惊喜。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黄沐这么看好他！

郭靖知道自己笨，从小到大也经常挨师父们的骂，会这般真心夸他的，除了黄蓉之外，似乎也只有黄沐了。

而且，说实话，黄蓉的那些夸赞他虽然听得心里喜滋滋的，可同时他也是清楚的。黄蓉之所以那般夸赞他，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黄蓉喜欢他。

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哪怕对方只是吸了一口气，那也是赏心悦目让人忍不住想要称赞的。

可黄沐不同。

黄沐只是黄蓉的兄长，摈除这一层身份后，他也只是郭靖的一个普通朋友罢了。而且对方对他的态度一直也很正常，丝毫没有另眼相看的感觉。

是以，在发现黄沐竟然觉得自己以后会成为一代大侠，受万人敬仰的时候，郭靖的心情便不由自主地变好。他在欣喜之余，还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黄沐瞧出了郭靖那一丝惊喜，可他在这一瞬间却没想明白郭靖在开心什么。因此，他干脆不理会郭靖那突然冒出来的欢喜神色，而是语气严肃地接着说了起来。

“我对你友善，是因为你人不错，我尽心尽力地维护你，却只是因为蓉儿喜欢你。倘若蓉儿不喜欢你了，你在我眼中，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

黄沐这一番话听得郭靖又是一愣，随后又再一次顺着他这话思索了起来，还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黄沐这话，郭靖确实能够理解。就好像对他来说，假若黄沐不是黄蓉的兄长，那黄沐对他来说，也就只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朋友罢了。

黄沐见郭靖点头了，明显是赞同了他这话，也有在听他说话，他心里那怒火顿时散了一点点。不过该说的话，他却仍然打算说清楚。

“我们家的人，脾气在其他人看来或许不够好，甚至有点儿怪。可是有一点儿是我是最喜欢的。我们家的人，都护短，蛮不讲理的护短。”

黄沐说起这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眼睛也是恍若有光，露出了几分自豪的神色。

可听到他说的这话的郭靖却感到有些为难，忍不住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不要附和一下的好。

跟黄蓉相处久了，他也知道在这种别人讲述令自己自豪的事的时候，他作为听众最好是附和一下对方的。这样能让对方高兴，是最简单的一种获取对方好感度的方式。

可是就黄沐说的那种蛮不讲理的护短，却是他所不能认同的。

在他所接受的教育里，都是一些正直勇敢诚实忠义之类的东西，是被人实打实地往正道之人的方向教育的。

甚至就连他的师父们，在误会他跟梅超风学武的时候，都曾狠下心想要杀掉他清理门户。

蛮不讲理的护短这种事，与他所受的教育相违背。

要不，我还是不吭声吧，不说总归不会错。郭靖心中纠结地想着，干脆闭紧了嘴巴，等着听黄沐还想说什么。

黄沐也不在乎郭靖回不回答，表不表态。他要的，只是让郭靖知道自己的想法罢了。

因此，在说完那番话后，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又看着郭靖一字一句地接着说道：“现在蓉儿不在，我不妨跟你说实话。”

郭靖听到黄沐这一句话，下意识地又将目光落到了黄沐的脸上。瞧着对方那不带一丝笑意的严肃模样，他也不知不觉地端正了态度，变得严肃起来。

“华筝和蓉儿之间，若是你选择了蓉儿，那一切自然是你好我也好，每个人都能安安稳稳地过自个儿的日子。可是你若是敢在撩拨完我妹妹后，还转头跑回去娶那个华筝”

黄沐说到这里抿了抿唇，目光在一瞬间带上了一丝狠劲，冷声道：“我保证，我会将诱使你做出这决定的所有人，一点一点地折磨死，让你永世难安！”

黄沐口中说着，身上的杀意倾泻而出，全落到了郭靖的身上，令他一瞬间汗毛竖起，下意识地绷紧了身躯，做出了迎敌的准备。

可下一秒，慢了身体一步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的郭靖又松懈了下来，还带着困惑诧异的表情看向了黄沐，丝毫未将黄沐这话当真。

在他的印象里，黄沐这人挺不错的，是个好人。因此，黄沐最后那话虽然听着凶狠，可郭靖却莫名地觉得，黄沐那话只是说出来吓唬他的。为的，应该只是表明自己的决心罢了。

想到这一点的郭靖脸上的困惑和诧异渐渐消退，转而变为了深思。

在被黄沐拉过来之前，他还不明白黄沐究竟想要说什么。可是现在，他却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黄沐就是为了警告他，叫他莫要伤了黄蓉的心。也在告诉他，若是他胆敢为了言而有信而去选了华筝，黄沐便不会放过他。

郭靖其实不在意最后那一点，因为他压根就不信黄沐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令他深思的，还是最初的问题。

他答应了娶华筝，却也跟黄蓉说过不止一次这辈子都要和她在一起。

他对一方的人言而有信，便是对另一方的人言而无信。这等无法两全的情况，他又该如何做呢？

郭靖感到有些迷茫，他抬头看向了冷着脸的黄沐，心里头明知道对方给出的回答只会是一种，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黄大哥，言而有信就这么难吗？难道就无法两全吗？”

黄沐听出郭靖话里的茫然之感，他心底里不禁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其实是郭靖一门心思只想着要履行与华筝的婚约，到时候黄蓉必然会伤心。现在郭靖会这么问反倒是好事，毕竟这就代表这，他的内心已经动摇了。

因着这一点，黄沐的神色瞬间又缓和了不少。

他也不说虚话，张口便道：“鱼与熊掌本就不可兼得。很多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是选择利益最大的一方，或者是心之所向的一方。抛开这些不谈，单说你对双方的诺言这事的话。”

“从大义上来说，他们是蒙古人，我们是宋人，你不应对蒙古人守诺而对宋人言而无信。从私人感情上来说，你喜欢的是蓉儿，而不是什么华筝。郭靖，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作为一个人，有时候还是要自私一点的好。”

黄沐说着目光幽幽，望着郭靖时，更显这话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