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黄沐神情的瞬间，小鱼儿和苏樱总算是明白了黄沐一开始说的，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般凶狠且杀气腾腾的黄沐，简直就不像是小鱼儿和苏樱认识的黄沐。

小鱼儿和苏樱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苏樱开口了。她刻意放缓了声音，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看到郭靖痛苦的话，蓉儿肯定也会伤心的吧。”

“是呀，蓉儿会伤心。”黄沐闭上了眼，微抬起了头，紧握成拳的手也瞬间松开了些。

可是下一刻，他又一次紧握，睁大了眼睛厉声道：“可是！只要郭靖选了别人，蓉儿就必然会伤心！既然无论郭靖过得好不好，蓉儿都会伤心，那我还为什么要放过他？！让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生下一堆的孩子，再偶尔掉几滴鳄鱼的眼泪以示对蓉儿的怀念？！！”

小鱼儿和苏樱讶然，随后一齐顺着他这思路想了想，忽而便觉得，黄沐这话似乎也没错呀。

凭什么郭靖娶了华筝之后，只是口头上说几句舍不得黄蓉，心里头思念几下黄蓉，便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跟华筝过上儿女成群的生活。而黄蓉却会独自一人孤孤单单地过日子，而且以郭靖的那股子傻气，他肯定不会与黄蓉断了联系。

到时候哪怕是通信往来，也容易让黄蓉陷入过去走不出来。而且郭靖那家伙傻乎乎的，对姑娘家的心思是半点都不懂。往来通信的话，指不定还会写上华筝做了什么，他们的孩子做了什么。到时候这一刺激，黄蓉会放下还是会后悔都不一定了。

“唉，说到底，还是黄蓉太在乎郭靖了，若是没那么在乎，要解决个情敌还不容易。”小鱼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莫名地想到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耍着黄河四鬼玩的小乞丐。

那时候的黄蓉肆意至极，惹恼了她，连自己兄长都敢用软猬甲扎。可现在，嗯，对着她兄长，她应该还是敢用软猬甲扎，不过，在郭靖身边时，她倒是收敛了不少，也显得听话很多。

尤其是在想了想后来战死襄阳的郭夫人后，小鱼儿越发觉得，她就是太过在意郭靖了。以至于有意无意的，她就会让自己的行事作风往郭靖喜欢的方向偏转，难郭靖所难，想郭靖所想，甚至很多时候她都舍不得郭靖为难。

就好比若是换成是当初的那个小乞丐，遇上敌军攻城这种事，她或许会帮帮忙，却不会傻到在那里跟着陪葬。

小鱼儿的这个说法，苏樱心里头十分赞同。不过，她那赞同的话还未说出来，便突然之间反应了过来。

黄沐刚刚说的是假如郭靖选了华筝时的情况，可事实上，现在郭靖已经被黄沐给说得恍恍惚惚，仍然一心想着娶黄蓉呀。

苏樱那即将出口的话顿时一顿，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他们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方才道：“你最疼的就是蓉儿，在涉及到她的事情上暴躁了些罢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吧？况且，郭靖不也已经被你说服了吗？”

满腔怒意的黄沐一呆，思绪被苏樱这话给引了回来。刹那间他松开了手，转头弯腰，捧起面前的水泼了几下脸，又抬手抹了一把脸，睁开了眼。

他脸上湿哒哒，发尾和下巴还挂着水珠，可心里那愤怒感却已经消退了不少，整个人显得更加冷静了几分。

黄沐又深呼吸了几次，方才开口道：“可是，我这样真的好吗？原本我以为，即便我身处这个世界，我的内心依旧是和平盛世里培养出来的模样。我依旧会敬重生命，平等待人。可是，现在看来，我早就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华筝她有错吗？没有的，她与郭靖一起长大，她喜欢郭靖，这都很正常。郭靖他安达有错吗？没有，华筝是他妹妹，他为了妹妹与郭靖断绝情义，这也不算错。郭靖的师父们有错吗？还是没有，他们同意那门亲事的时候，郭靖还不认识蓉儿呢。”

黄沐说一声“没有”，便无意识地摇了一下头，同时眉头也越发皱紧，脸上也逐渐出现了痛苦之色。

“可是，我明明知道他们没错，却还在想着，若是郭靖选错了，就让他们的死亡和痛苦来让郭靖痛苦。这种牵连无辜的事，竟然是我内心最最真实的想法！我我当真有些怕了，我怕我最后是不是也会变得轻贱人命？变得凉薄自私，最后彻彻底底变为一个大魔头？！”

黄沐抬手抱头，浑身微微颤抖。

虽然在曾经那种中二年纪里，他也曾将自己想象成大魔头，活得肆意又潇洒，强大得令人颤抖。可当真发现自己有可能真的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他又是打心底里拒绝的。

虽然前一辈子的事有很多他都已经记不清了，可他还是不想让自己彻彻底底地被同化。而且，魔头什么的都是反派，那都是要被人打死的啊。

小鱼儿和苏樱压根就没想到，黄沐最后竟然是因为这个而感到害怕。他们两人倒是诧异了一下，不过随即又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黄老弟，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变得这么反常？”小鱼儿抬手推了黄沐一下，问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随意，给人一种轻松的感觉。

这等与刚才差距甚大的态度，让黄沐愣了一下，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茫然地抬头看向了小鱼儿，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可还是点了一下头。

小鱼儿顿时忍不住笑了，道：“这多大点事呀。大家又不是圣人，每个人都会一点儿阴暗的想法，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啊？”黄沐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疑问，对小鱼儿这个说法感到有些接受不来。

每个人都会自己的阴暗面，这种说法他也是曾经听到过的。就像人无完人，哪怕是再完美的人，都会存在缺点。若是没有，那必然只会是因为，对方的缺点隐藏得比较好，一般人接触不到。

可是，他这种企图牵连无辜的想法，又怎么可能是“一点儿”阴暗想法？！

人的欲望都是会膨胀的。这一点，黄沐就亲身体会过。对于阴暗的想法，黄沐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膨胀，可是他有种预感。假如他当真放任了自己心里的念头，将那种想法化为了行动，那么他将会像越过了底线一般，从此以后再无底线可言。

所以，他才接受不来小鱼儿说这是很正常的事！

可小鱼儿见到他那不赞同的目光后，却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他估摸着黄沐想得差不多了，这才又接着道：“像这种正常事，你只要正视了它，承认了它，掐灭了这个想法产生的源头，自然就能用理智克制住它了。”

原本还一副想要反驳模样的黄沐听得眼睛亮了起来，脑海中也飞快地思索起来，将小鱼儿所言内容给化为了更加简单的说法。

阴暗的想法尽管来，最多来一个掐一个就是了。

苏樱黄沐明显有所悟的样子，她也轻笑着提醒道：“若是你还是觉得单凭自己的理智无法压制住，那就找一个能够轻松压制住你的人吧。如此一来，即便是真的不小心成了个大魔头，也能有人将你拉回来。”

哦，还要有个基友，关键时刻揍醒自己！

黄沐顺便把苏樱的话也给转换了一遍，可随后，他又苦恼了。

能把自己揍醒的好基友啊，这玩意哪有那么容易找！找比自己年纪大的吧，要是对方比自己先死怎么办？找比自己年纪小的吧，自己的武功本就远超同龄人，找个小的到时候就是基友被自己揍了。

按理说，郭靖应该就是一个不错的人。可是黄沐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自己若是当真成了大魔头，那根源十有八九会在郭靖身上。若是把揍醒自己的任务交给郭靖，只怕到时候就是火上浇油了。

黄沐拧着眉神情严肃至极，脑海中各种想法此起彼落。最后，他猛地一抬头，看向了小鱼儿和苏樱。

“我决定了！”黄沐语气坚定，道：“我要把我这身武艺全都教给阿康！假如有一天我真成了大魔头，就让他把我揍醒！”

“哈？”小鱼儿和苏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给说得一懵。

黄沐见他们不明白，立马将自己刚刚的思考分析过程全说了一遍，可小鱼儿和苏樱却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黄沐的分析并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他们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找一个男性朋友呢？难道就不能找一个心上人吗？

小鱼儿和苏樱觉得，若是他们两个的话，对方的一个拥抱，效果绝对要比什么朋友来得好。

黄沐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后心情舒爽多了，压根就没去在意小鱼儿他们理解不理解自己。

他又一次转身伸手，正想再捧水洗把脸，忽然便注意到了水中小鱼儿那双脚。

黄沐顿时一僵，目光顺着水流方向，从小鱼儿的脚上落到了自己手中已经快流干的水上，想起自己刚刚已经洗过一次脸了！

黄沐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猛地甩手，扭头大吼了一声：“江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