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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明摇了摇头，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

通道仿佛无止境的漫长，越是往深处走，越是幽暗，那些怪物蠕行的声音渐渐远去，但周围依旧是一副血肉蠕动的景象。说起来人的适应能力还真是强啊，他一开始还觉得恶心乃至有些恐怖，但看多了之后就感觉其实也还好，甚至有点下饭......

确实有点饿啊，等出去之后一定得好好吃顿饭。

顾南明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出去之后......他确实有把握自己一个人逃脱出去，但对于能否解决这起事件，其实是没有十足的信心的，只是尽力地做一番努力而已。

背上的庄乔忽然道：“小伙子，看你还挺年轻的，有女朋友了没有？”

顾南明差点儿被呛到：“大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哈哈。”庄乔笑了两声：“反正聊什么不是聊。哎......你说要救我，这个心意我领了，但我的状态我自己也知道，很糟糕，我感觉自己要是一闭眼就会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啦......”

庄乔的笑容收敛起来，唏嘘了一下，道：“听着，一会儿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不用管我。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顾南明愣了愣，干笑道：“说什么呢。我是执行者，我很强的。”

“我记得你，对你有些印象。”庄乔道：“你是当初劳教营区那个人。没想到一晃眼的时间也成为执行者了，这么一想我还是一个执行者的救命恩人，嘿，想想还挺自豪的。”

他顿了顿，道：“说起来有些惭愧，我小时候也曾经想当执行者，但是自己不争气，没考上，后来混着混着就去当了社区警察。当警察也好啊，但是我都四十多了，也只是警司而已，我心里明白再升升不上去了，没办法，我脾气臭，每次都把新来的领导给得罪坏了。”

庄乔嘿嘿地笑了两声，道：“都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我四十快五十了，还是光棍。不过打光棍也好，一个人自在，就是让我妈老操心......说出来真丢人，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背老妈操心。呵......我走了之后，政府有养老金的补贴，我的同事应该也会帮忙照料一下，这样就好了，我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事。真要说的话.......”

“想再抽支烟。”

顾南明沉默了很久，突然骂道：“操，说这些话不晦气吗！煽情的话出去之后再说，老男人有没什么文采的，说这些我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庄乔“哈哈”地笑起来，问道：“你抽不抽烟？我最喜欢那种打击巢城走私的活儿，巢城的烟草比新西府的好，抽起来带劲！”

“不抽！”

“男人要学会抽烟啊......”庄乔絮絮叨叨。

顾南明不理他，继续往前走。过了片刻，庄乔又问道：“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

他说的没头没尾，但顾南明却一下子意识到，庄乔是在问女歧。那家伙虽然看上去像个人，但无论疯长的黑发还是苍白的皮肤，还有那怪异的肢体动作都和人类相差太远，更像是日式恐怖片里的那些女歧，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顾南明迟疑了一下：“你就当是......我的通灵召唤兽吧......”

庄乔：“？？？”

顾南明咳了一声，心中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女歧在巅峰时是E-IV级的危险存在没错，但现在显然已经被削弱了很多，估计只能达到E-III级。新西府对待E-IV的态度时过于危险不予收容，一旦发现就地灭杀，但E-III却不一样。

所以他要是暴露的话，其实危险性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当然，能不暴露还是最好，因为一旦暴露了女歧的存在，他就算不被人道毁灭，去收容所里走一遭还是免不了的。顾南明于是想了想，道：“算是我的一个秘密吧。帮我保密。”

庄乔郑重道：“好。”

顾南明埋头向前，过了不知多久，他猛地止步。

这条幽深的通道笔直往前，一个岔路都没有，而他现在走了这么久终于看见，通道的尽头是......是两扇闭合的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数字亮着红光，一闪一闪，一个看不见的恶灵借助灯光朝他眨着眼睛。

为什么会有电梯......

顾南明忽然意识到那并不是其他的电梯，正是他最初看到的那一架——他正是坐着这架电梯上来的，进入了这个噩梦般的幻境空间。

解铃还须系铃人吗......

顾南明心中升起隐隐的明悟。最初的起点居然同时也连通着最后的终点，真是一个好设计，可惜这里并不是什么游戏，要是死了一次，也没办法重来。

顾南明没有急着进入。当终点真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心里的压力忽然间降临了。他进去之后会面对什么呢，如果是强敌，那以他现在的状态，还能赢吗？

那扇电梯在走廊的尽头等着他，门缝开合，发出咔吱咔吱的怪笑。

像是在嘲笑。

顾南明深吸一口气，行吧，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倒不是说“来都来了”，顾南明很清楚，如果抱着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打着见势不妙就溜的这种想法，那一旦遇到问题，他必然解决不了，心里往后退的念头会占据上风。有时候，人就得孤注一掷，破釜沉舟，自绝后路。

顾南明铭心自问，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那就走吧。

他迈入那电梯之内。一股庞然的精神压力骤然降临，脑子里仿佛恍惚了一下，一些画面从眼前闪出来......那是另一个人的身影，是林雀，她喘着粗气，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周围是一片狼藉的血色。

她也迈入电梯之内......

那短暂的幻觉来得快去的也快，就像是一瞬微微的失神。顾南明眨了眨眼，清醒过来。

电梯内部只有一个按钮，“终点站”。顾南明嘴角一勾，露出“果然如此”的笑意，按下按钮，然后将庄乔放下，自己也在角落里坐了下来，喘了一口气。

电梯门在眼前缓慢地闭合，光线明明灭灭闪了几下，机械的滚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顾南明和庄乔都没有说话，有些疲惫地靠在光滑的电梯内墙上，一言不发，默默恢复着力量。

接下来恐怕会是场硬战......他都快累死了。

电梯开始下降，从竖直的电梯井管道中坠落下去，速度越来越快，金属摩擦着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内部的楼层数字逐渐往下跳动，转眼间变成-1，-2......-18，然而还是没有停下，数字几乎没有停顿，马上又变成了-19，-20......

一直表现得稳如老狗的顾南明瞪大眼睛，卧槽，什么鬼？内部的光线黯淡下来，从明亮干净的LED光源转变为那种老旧的矿井黄灯，锈迹不知何时爬满了电梯井的内壁，顾南明有些不安地站起来，他有轻微的洁癖，而转眼之间，这地步变得好脏......

-91，-92，-93......-100.......

还在下降，数字跳动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楚。

顾南明心里略有点发慌，忍不住问庄乔：“你确定真的是这里？”

庄乔迟疑道：“其实......我不记得还有坐电梯这个环节......”

顾南明脸色古怪，卧槽，别说来错地方了吧？那他刚刚岂不是在心里白白浪费情绪了？

庄乔后背靠在电梯上，轻声自语：“要是有把枪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手中光流转动，果然出现了一把枪。庄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顾南明解释道：“这地方是精神世界，只要你精神力量足够，并且对一件东西有具体的理解和认知，就能将之具现化出来。”

这是精神世界的规律，精神的强度和对一样东西的理解程度很重要，并不是说他想象一个高达就能立马有一架刚大木开出来，真要开出来，也最多是个样子货而已，那种小说里靠着想象力横扫强敌的戏码......太扯了，一点都不讲基本法。

庄乔沉吟：“那样的话......”

就在顾南明以为他要憋大招搓个火箭筒什么的大杀器出来的时候，庄乔深吸一口气，手中出现了一支烟。

他将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舒服了。”

顾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