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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是能让人心情平静的好东西。”庄乔笑了笑，看向顾南明：“来一根？”

顾南明摆了摆手：“我闻不了烟味。”

“那太可惜了。”庄乔将香烟叼在嘴里，笑了笑。

电梯还在飞速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庄乔似乎也有些不安起来，盯着那数字不断闪动的电梯楼层显示屏，嘀咕道：“怎么还没停？”

上方陡然传来一声炸响。

那是悬挂电梯的钢索崩断了！

下落的加速度暴增，顾南明一句“卧槽”噎在喉咙里甚至来不及喊出来，整个人就像是失重一般漂浮而起！比死亡过山车还要刺激的失重感瞬间抓住了他的心脏，他浑身毛孔都收缩起来，心跳加速血压升高肌肉紧绷，膀胱都是一阵发紧。电梯内部生长出锈迹和血管，缝隙间伸出肮脏的血水，顾南明飘在空中，竭力地想要去抓住什么东西。

但是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电梯都裂了开来！那样子就像是一架正在高空解体坠落的客机！

顾南明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槽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什么鬼啊！！

庄乔也大叫：“卧槽槽槽——”

电梯片片崩解，锈迹和血肉一同爆开，外面居然是一片黑暗！那并不是电梯井内部，而是一如字面所言，完完全全，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在黑暗中看见了女歧的声音，那家伙也显现了出来，在高速下降，满脸惊恐，眼睛都瞪得圆了，就像是一个第一次尝试跳伞的初学者。顾南明朝她伸出手，怒吼道：“抓住我啊啊啊啊——”

但是什么都没抓住，什么都没有，什么声音都传递不出去，他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一路坠落——

“......！！！”

他从地上坐了起来。

就像是在梦中一脚踩空，然后惊醒过来。

顾南明脑子里一片空白，那种极端恐怖的坠落感依旧在脑海中残留不散。他微微张着嘴，眼神发直。耳边响起“叮”的一声，电梯运行到了那个不知在何处的“终点站”，上方的屏幕浮现出“欢迎光临”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简陋的笑脸符号。

他整个人都呆了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四周，没有黑暗，没有坠落，还是那部电梯，但内部却不知何时长出了一重重蠕动的肉瘤，覆盖在电梯的墙壁上。庄乔脸色煞白的靠在墙角，像是还没能缓过来，他的韧性比顾南明低，精神力量也薄弱上许多，没能那么快地脱离影响。

女歧居然也在，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个神性存在能不能不要这么怂啊......

顾南明心中吐槽了一句，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然后将庄乔警官扶起。庄乔的眼神中恢复了一点清明，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站了起来，自言自语似的道：“到了？”

“应该吧......”

电梯门敞开。

血色的世界扑面而来，那场景很熟悉，是他在医院和庄乔通感时见到过的画面，整个世界像是变成了一个没有穹顶的血色剧场，一道道扭曲的浊流如巨虫般冲起，扭动着身躯，形成狂乱的舞蹈，亵渎之语的咒文在空间中回荡：

“天有朱龙降，正宇平四方！”

“车衡车轴金革镶，八鸾鸧鸧鸣铿锵！”

“平安康宁从天降，丰年穰穰满囤粮！”

“大神大神请尚飨，赐我大福绵绵长！”

“苍天何浩浩！万劫太极长！”

“咸汤清酒杯中注，和羹尽归——”

“猩红王！！”

那是神的名讳，在亵渎之语中念出，带着种山崩海啸般的力量，顾南明在听到的一瞬间脑海中便轰然炸响，一股黑暗癫狂的力量劈头盖脸地向他倾轧下来，要将他的意识碾碎。顾南明发出一声呻吟，脸色煞白，扭头看去，庄乔已然跌倒在地上，灵性力量组成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一明一灭，仿佛随时将要崩溃。

顾南明吓了一跳，赶忙将庄乔又扶回电梯里。庄乔对他惨笑了一下：“我本来还想帮你一把......我太弱了啊.......”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专业的来。”顾南明安慰道：“我是执行者。”

女歧一直没出电梯，似乎对外面的环境有所畏惧。此时她看着虚弱的庄乔，像是微微迟疑了一下，眼神中像是又有凶光闪动，顾南明回身就一个手刀劈在她脑门上：“不许！”

“唔......”

女歧垂着脑袋，露出委屈的表情。

顾南明差点儿被她气笑了：“宁还不乐意是吧？”

他道：“回头我打两遍引导术，将以太界中的游离灵性牵引过来喂你。但你要是做多余的事情......我回头就把你举报了！”

女歧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顾南明又一招手：“跟我出来。”

女歧犹豫了一下，苦着脸和顾南明一起出了电梯，身体渐渐沉入顾南明的影子里，只露出半个身子，就像是一只漂浮在海面上的鲨鱼。顾南明抬头望去，前方，那片血色世界的上空，果然如同庄乔所说，有一个巨大的、心脏似的东西，介乎虚实之间，看上去好像有实质化的形体，又好像只是一团濛濛的红光，在虚无中亮起，如同冰冷宇宙中燃烧的恒星。

那就是这个梦境世界的核心吗......

那咒文不断颂唱，在空间中一遍遍地循环响起，每当念到“猩红王”三个字的时候，侵蚀就会如狂飙一般袭来，但顾南明已经有了准备，强忍着脑海中撕裂般的痛苦向前走去。但慢慢的，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头晕......

借助脑域中“锚点”的稳定，顾南明开始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精神状态正在失准，在异变......他对外界的感知正在一点点扭曲，恍然间，感觉就连空气都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变成一个个妖灵，在围绕着他又唱又跳。

顾南明使劲摇了摇头，将那种幻象频发的感觉压下去，接着又感觉身上痒痒的，他抓了两下，殖装忽然呲一下裂开了，里面的血肉在逐渐消融，伤口中掉出了一只虫子来。

糟......

顾南明心头一沉。

猩红之王的神性充斥着这片区域，就连他也在一点点被神性侵蚀。顾南明心里发紧，又抬头看了一下远处那个心脏似的、一下子收缩又膨胀的光团，加快了脚步。他必须在自己失去自我之前赶到那里，摧毁那里......

但是.....但是那个心脏看上去还是如此的遥远。他走了多远了，还剩下多远，他还能赶到那里吗？空间似乎在拉长......不对，为什么，没有靠近，反而觉得是在变远......他和那个光团之间的空间像是在膨胀......膨胀......

一股令人不适的混乱感觉在他的脑子里如同潮汐起伏。他感觉自己像是暴露在烈日之下，头晕，脱水，皮肤好像要裂开了......那光芒带给他一种眩晕的感觉.....不，那不是阳光，而是血红色的光，但也不是血红色的光。光谱像是在变换，给人的感觉说不出的奇怪，就像是阳光下的汽油那样，呈现出一种恶心粘腻的虹色。

那些蠕虫似的浊流和黑影在他眼中愈发清晰了，那是一张张拉长扭曲的人脸......他们在哭......又好像在笑.....露出血红的牙床，还有惨白的牙齿......他们在笑......

顾南明奋力地迈步向前走去，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强，痛苦也随之一路拔高，几乎将他压垮。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甚至几乎连站都站不住，险些跌倒在地上。然而这时候，顾南明心头一跳，看见前方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身影。

顾南明一阵恍惚：“林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