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鸢有些怔住，愣愣地看着我，秀丽的眉毛轻轻拧在了一起，带了些微微的疑惑和犹豫。

连一向爽快的红鸢都如此踌躇了起来，我这才惊觉这话问的有些不太合适——毕竟，夺人身体，怎么说起来都是一个阴狠的术法;虽然我同红鸢交好，但毕竟我为天族她为鬼族，这般直接发问，不是叫人为难？

“哎，我也是糊涂了，这……”我笑着准备转个话题，红鸢却蓦地看向我，咬了咬嘴唇，决然道:“有！”

我登时愣住。

一是为我提问不当，但红鸢仍能坦然相告;二是为……居然真的有这种术法。

“这种术法……”我犹豫了片刻，道，“是必须有什么条件吗？”

红鸢听出我的言外之意，有些微愠:“绝不可能是引年同他人达成一致，让别人来上了他的身子来攻击阿言！”

这话她说得斩钉截铁，分外坚定。

我明白她的心意，自觉又有些僭越了，忙道:“也是。那般不顾性命之举，确实不可能是预先商量来的。”

红鸢的脸色微微和缓。

忆韶悠悠道:“劳烦公主细讲一下这夺舍之术。”

红鸢犹豫了一下，将目光转向我，看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长长叹了口气，握紧了粉拳，道:“这术法不是正道，我本不想提，但既然是阿言来问，我自是知无不言。”

我感激道:“多谢红鸢。”

我知她之所以肯告诉我这些，是看在流风的份上，但无论为着什么，她能这般坦诚相告，已着实令我感激不尽。

红鸢面上微微一红，像是想到了什么，此时却又不好意思看我，略显生硬地别过了目光，神情有些不自在;她轻轻吸了口气，这才继续道:“这个术法，同‘织梦网’一样，同属于禁术。施术者若是修为高深，心性坚定，便可强行夺舍;第二种情况便是如同阿言方才想的那样，巧言诱惑中术者，让中术者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身体。”

“刚才红鸢你也说了，不可能是第二种，那就是强行夺舍了。”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红鸢点点头。

“修为高深……”忆韶缓缓开口，“高深到什么程度？像几位鬼王那般吗？”

“那倒不至于。”红鸢摇了摇头，“毕竟认真论起来，也没有多少鬼君能够……”

话到这里，红鸢蓦地警觉看向忆韶:“你什么意思？！”

忆韶无奈地浮出了一抹笑:“公主别误会，我只是问问。引年鬼君和从泽鬼君，修为差别很大吗？”

红鸢略思忖了一番，道:“引年的修为不算是叔叔手下中最高深的……应该是没有从泽高，但到底差多少，我也不清楚了。”

顿了顿，红鸢道:“其实这个术法，施术者修为高出中术者多少并不是最重要的。”

“心性坚定？”我回想起红鸢说的话，问道。

红鸢点头，郑重道:“这个心性坚定，可不是平日所说的那般简单，但凡施术者心中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有任何被他人劝服的哪怕一丁点的机会，这个强行夺舍都不会成功。”

这已经不止是心性坚定了吧？这简直是飞蛾扑火般的执着，无可回头，只能一往无前。

难怪那个时候的引年鬼君会有如此冰寒的眼神和不顾一切冲向我的杀招，因为操纵他身体的那个人，原本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来的吧？

太可怕了。我猛的打了个寒噤，若是当时我果真不能自控，以着“引年鬼君”当时的攻势，他大约真的会丧命！若果真如此，便无处可查。

“若真的是从泽鬼君……”我顿了顿，心中仍是一片发寒，“我同他……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他当初同我动手，我可以理解，他是温晴鬼王的人，温晴鬼王若不好过，他自然也不好过，一时之气，同我动手，再正常不过。

但……真的足以撑起这么坚定的杀意吗？

到了此时，我反而开始相信不是他了。

红鸢看了我一眼:“那你觉得，除了从泽，谁还比他更对你抱有恶意吗？”

这……

这确实又是一个新的问题。

“有。”忆韶接话道。

“谁？”我和红鸢，几乎是异口同声。

“不但有，还很多。”忆韶淡淡道，“阿言的力量，是大家都想借用的。若不能得到，全都毁了也是不错的。”

顿了顿，忆韶看了红鸢一眼，冷声道:“眼下，公主觉得，天族还可能跟其他鬼王结盟吗？”

他明明声音平平淡淡，甚少起伏，但此话一出，就是如同一阵冷风过境，让人几乎要顷刻之间在他的目光和声音中化为冰柱。

这种感觉，红鸢首当其冲。她的脸色更白了些，整个人愈加不自在起来。

我拍了拍额头，对忆韶哭笑不得——这个孩子，这会儿是不分对象捡谁都开怼了。

“感觉范围一下子扩大了。”我笑着打了个圆场。

红鸢默默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忆韶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伸手在我的眉心中轻轻戳了一下，颇有些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在傻乐什么？！”

我摸着眉心苦笑道:“苦中作乐嘛。”

“行。”忆韶看着我，突然间恢复了平静，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甚至还伸手慈爱非常地摸了摸我的头，顿时我心里头一片惊悚。

果不其然，下一瞬忆韶便慈眉善目地看着我，道:“挺好。你再乐下去，我相信大殿下会很快把你送回天界的。”

我目瞪口呆。

而忆韶已经做了悠然自得的样子，好似在幻想回天界后的日子，非常愉悦道:“甚好。这样，你只能快点跟我成亲了。”

“……”这话说的，好似我有多么不情愿跟他成亲似的。

“怎么？”忆韶看向我，眸光蓦地一闪，多了三分俏皮，他笑眯眯道，“原来阿言如此，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无意同他辩驳下去。

本来以为事情都被我理了个大概，没想到，突然又乱成了一团。

现在，谁都有嫌疑，千头万绪，可又要从哪里开始入手？

从前不自知，现在猛然明白过来，原来鬼界竟是有这么多人盼着我去死，蓦地感觉这鬼界顿时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一瞬间便同天界修的《六界史记》中记载的鬼界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