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连红鸢看向我的目光，除却三分不自在外，剩下的都是怜惜——那般老母亲看闺女的神情出现在她那张娇俏可人的脸上，委实……违和。

我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和颜悦色地看向红鸢，温声安慰道:“有大哥在，无妨的。”——我都这般不幸了，还能分神来安慰红鸢，我顿觉自己非常出息。

一提到了流风，红鸢顿扫脸上丧气之色，一瞬间便来了精神，重新活力满满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豪气冲天道:“阿言放心！只要有我在，在我们鬼界的地盘上，若是我有人敢动你，我头一个上去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去！”

我笑着同她点头:“那就有劳红鸢了。”

“小事小事！”红鸢愈加豪情万丈，眸中却又隐约有向往与羞涩之色，如此隐晦的小女儿情思，同她大大咧咧的神情融合在一起，竟也分外和谐。

我在心内轻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是无意提及流风，她竟已这般精神抖擞的样子;虽然流风是我亲大哥，可我总担心，她如此用情，终会被情所伤。

“那……”静立一旁的忆韶，许久未曾言语，突然超红鸢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道，“阿言在鬼界的日子里，就承蒙公主照顾了。”

红鸢顿时眉开眼笑，伸手拍了拍忆韶的肩膀，笑道:“放心！保证你回天界的时候仍然美人在怀无限风光！”

忆韶闻言，微微浮出了一抹笑来，那笑如同挣扎在暗夜之中的一点萤光，散发出点点微弱的光亮，却好似随时能被风吹走、能被黑夜侵蚀。

他这般，都是在忧心我。

“不过……”红鸢又在忆韶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一下，冲他眨了眨眼睛，甚是俏皮，“你自己的未婚妻，可不能全交由别人保护，否则，你怎么配得上阿言？”

“嗤……”我猝然失笑，忆韶有些怔忡地望着我，目光飘忽不定。

红鸢更是惊诧:“阿言你笑什么？”

我在忆韶的胳膊上轻轻戳了一下，笑道:“自我们订下婚约以来，你可曾在除我身边之外的地方见过他？”

红鸢:“……”

她这般疑惑又带了震惊的神色，分外可怕，倒像是一个不谙世事小娃娃，带着天真烂漫的娇憨。

我的心情没来由地有些愉快，越发地笑弯了眼睛:“有我的地方就有他，他怎么会让我处于危险之中？”

忆韶回过神来，破天荒地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可疑的红色，如同阳光从他脸上的愁云惨雾中终于挣扎出来，散着温柔又温暖的光;可他偏偏要凑过身来，轻轻在我眉心中弹了一下，眼睛闪闪发光道:“脑袋还算清醒。”

红鸢站在一旁，整个人一个哆嗦，怒道:“你们够了！”

忆韶笑得愈加放肆。

红鸢便愈加愤恨，若非我在场，想必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在忆韶那张欠揍的笑脸上挠出一脸萝卜丝儿来。

不便动手，红鸢磨磨牙，怒道:“笑什么笑？！你都已经让阿言受了一次伤了！还好意思笑！”

这话的效果立竿见影，忆韶脸上的笑果然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轻轻叹了口气。

红鸢脸上亦浮出一丝懊恼，可她执拗地转过脸去，不肯再说半句软话。

我笑道:“有我在的地方就有他，他怎么会让我处于危险之中？若是我不幸处于危险之中，那一定是他太信任我的判断了——不过，他总会让我安全无虞的。”

二人的脸色都略有好转。

我察言观色半日，猜度着这两位应该不会再吵起来，终于才小心地松了口气。

红鸢仍有些不自在，只不厌其烦地嘱咐道:“阿言千万不要出了我们鬼蜮。”

得到我再三地保证，又威胁性地看了忆韶两眼，逼得忆韶只得低头装羞愧状，红鸢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待红鸢的身影才一消失，忆韶蓦地松了口气，猛然地躺倒在椅子上。

我甚是好笑地看着他:“你和红鸢不是一见如故么？”

忆韶正色道:“胡说。”

“……”

他蓦地朝我粲然一笑:“我只对阿言一见如故。”

“嗤……”我猝然笑了起来。

“但她说得话却是对的。”忆韶逗笑了我，自己反而又严肃了起来，“阿言，如今鬼界危机四伏，你千万别再图什么新鲜了。”

我闻言不由得笑起来:“我图什么新鲜了？”

忆韶盯着我，答非所问:“阿言，有无数次我都想跟你说，何必呆在鬼界受这些委屈？不拼命地去证明自己，你一样可以活得很好——反正，你有我，你只要嫁给我就好了。”

我平静地望着他，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无需我的回答。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继续说下去，道:“可是，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留下。与其费尽心机地劝服你、让你不甘愿，不如让你得偿所愿，让我有一个永远快乐的阿言。”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永远支持我做的所有决定，并不是因为他毫无主见，而是……他一直想要我快乐罢了。

“可是阿言，”他支了下巴，目光忧伤地落在我身上，如同深林之中的雾气，潮湿而又厚重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劝服你，我怕你不快乐，顺从你，我又担心你会不会太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透着无处可躲的软弱，他望着我，声音中竟有些许哽咽，他道:“阿言，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愣了愣神，伸过手去，他仍那般倚在座椅上不动，满面哀色，如同一颗突然黯淡了光芒的星星，对周遭的一切都已无动于衷。

我的手被他包裹得如同肥厚猪蹄，举到谁面前都分外打眼，偏偏举到他面前他视而不见。

我叹了口气，举着我那猪蹄，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却如梦初醒般差点儿跳了起来，一手捏住了我的手腕，紧张万分道:“疼了？”

我愣了愣神，唇角一抹浅笑:“嗯，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