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思不得其解，那便只能不再思了。

我和忆韶困在结界之中，既不想出去面对各种“热情的关心”，也不想坐在殿中思虑过重拔光头发，因此，处于十分心累的尴尬状态。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能从从泽鬼君那里查到些什么。

“嗤……”许久，我突然笑出声来。

忆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笑给搞糊涂了，故作惶恐地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道：“完了完了，平日里傻玩傻乐，这才想了一会儿问题，脑子就给烧傻了。”

“一边儿去！”我笑着拍开他的手，道，“鬼界七王分据，我本来是来帮大哥助瞒光鬼王一臂之力的，结果……现在却是在查案？”

“嗤……”忆韶也笑了出来，他眨了一双星眸看向我，“查案不等于帮大殿下么？”

我弯了眉眼，道：“别致。”

忆韶笑而不语，只越过桌案，抬手在我的手上轻轻拍了一拍。

他从来看得出我的惶然。

不久，外面的热烈气氛有片刻沉寂，我喜出望外，以为他们终于不耐烦要散了；结果，下一瞬听到红鸢中气十足的训斥声：“你们在这里这般吵闹，让阿……福临公主怎么休息？怎么才能好？！”

一阵沉默，响起了附和之声。

偶有几个辩驳之声，被红鸢理直气壮地一阵狂怼给怼得说不出话来。

外面安静下来，方才看到红鸢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红鸢一瞥到我，便笑意盈盈地同我扬了扬眉毛，甚是得意。

我冲她竖了竖拇指，真心实意道：“多谢。”

“阿言太客气了。”红鸢顿时笑得欢愉，而后，长舒了一口气，十分之扬眉吐气，“还是我哥不在的时候好，没人管我，我想怎么怼人就怎么怼人！”

我猝然笑出声来，这般理直气壮，不知瞒光鬼君听了作何感想。

“有查到什么吗？”忆韶在一旁悠悠问道。

红鸢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忙忙道：“大哥放了鬼蝶去探消息，可从泽鬼君老实得很，看上去没什么嫌疑。”

顿了顿，红鸢甚是不服道：“我还是不信引年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凝眉细思了一会儿，问道：“红鸢，你是什么时候看到从泽鬼君的？”

“我？”红鸢不假思索道，“一开始就看到了啊！”

“一开始？”我和忆韶对视了一眼，觉得更加不对劲儿了。

红鸢点点头，道：“从泽刚离开，我就跟了上去——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啊？他这样有前科的人，不得防着点儿？”

“那从泽鬼君离开的时候，引年鬼君还在席上吗？”忆韶紧接着问道。

红鸢略思忖了片刻，道：“我没注意。引年一向跟在我叔叔身边，不甚张扬，谁没事儿去注意他呀？”

顿了顿，红鸢拧了眉毛，道：“我和从泽是后来赶到的，那肯定是引年先离席的吧？”

我和忆韶对视一眼，总觉得其中有哪里不对。

“哎，都怪我贪看那片曼珠沙华。”红鸢颇有些自责，“如果不是我一时流连其中，就不会跟丢从泽，早些赶到，阿言你大概就不会受伤了。”

不等我答话，红鸢又兀自感慨道：“可是，那几株曼珠沙华，实在是太过漂亮了——我从前竟没有见过那样的花。”

“没见过？”我和忆韶均大为诧异——红鸢可是纯正血统的鬼族公主，生在鬼界，长于鬼界，曼珠沙华是鬼界常有的花，竟还会有她没见过的品种吗？

大约是我眼中的疑惑太过明显，红鸢的脸颊上又红了两分，僵硬着脖子带了几分不好意思：“我确实没见过那种花，花朵鲜红如血滴，花心又金灿灿的，花蕊倒像是金丝做成的，妖异又华贵……”

顿了顿，红鸢颇有些懊恼，躲了躲脚道：“阿言，你是没有看到，若是你看到……”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均是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

红鸢与我和忆韶走的分明是同一条路，赏的是同一片花，如此美丽、令红鸢都如此惊艳的不凡的花，为什么……我和忆韶没有看到？

若是单单我没有注意到、或是单单忆韶没有注意到，那也有可能；但我们同时忽略了这等华丽的花，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更何况，引年鬼君最开始见我对那些花感兴趣，倒也简单地介绍了几句有关花丛中的曼珠沙华的品种，若是有这般惊艳不凡的花，他理应也介绍两句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红鸢愈加懊恼起来，来回地在我面前焦躁不安地踱步。

这其中的蹊跷，已经越扯越多，好似指向了某个方向，却又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红鸢公主，以你对引年鬼君的了解，他对花之类的了解多吗？”忆韶突然发声。

红鸢毫不犹豫道：“花他未必了解，但曼珠沙华总是知道一些的吧。”顿了顿，她的语气颇有些自豪：“在我们鬼界，连千百岁的小童都不会对曼珠沙华一窍不通的。”

“……”忆韶摸了摸下巴，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红鸢反应过来，忆韶问她这些，肯定不是为了让她彰显鬼族人对曼珠沙华的博识的，顿时，她的脸上又一阵飞红，跺了跺脚，道：“你问这些做什么？跟昨天的事有关系吗？”

忆韶沉默了片刻，道：“我是想确认一下，引年鬼君，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不是‘引年鬼君’的。”

“……”红鸢也陷入了沉默，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别的我不能确定，但是我昨日见的那种花，引年肯定也没见过——叔叔那里若是得了这等奇花，定会叫我过去欣赏的；就算是叔叔一时将我忘记，依着引年熨帖的个性，昨日见到这等奇异的花，就算他不识得，也不会让客人错失这等美事的。”

这么说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为我们引路的引年鬼君就已经不是真正的引年鬼君了？

若是如此，那为什么红鸢亲自去查看，确认那就是引年鬼君？

除非……

“红鸢，你们鬼界，有没有那种能够暂时夺人身体的法术？”我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