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把冷水手帕覆在在了忆韶的额头上，这才想起来问他道：“灵鸟叫小小？”

他猛然坐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被他吓了一跳，一把按住了他头上的手帕，嗔道：“我就问个名字，你至于这么激动么？”

“是，她叫小小。”忆韶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眸中隐有期待之意。

我有些不明所以，难道……他在等我夸他名字起得好？虽然“小小”这个名字起得也不算很差吧，但若是要夸，也有些昧良心吧……

然而，忆韶眸中的期待越来越多。

我在这如此炽烈的目光下，艰难开口：“呃……是个好名字……”

忆韶眸中的光，霎时间熄了。

我惊悚——我也没说什么啊？没用力夸而已，至于这么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吗？

“所以呢？”他重新躺倒回躺椅上，不再看我，重新变成懒洋洋的样子。

“呃，所以……”我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原本要问他的话，却又觉得有些可笑，“我记得，那次我偷下人界，遇到的那对兄妹，妹妹好像就叫小小。”

忆韶不言。

我自嘲一笑，是了，忆韶怎么知道？虽然他后来出现在了莲花祠，不过是赶着去收拾烂摊子，纵然我摆脱他帮我寻找小一，他也未必就一定会知道小小。

“是啊。”良久，忆韶突然轻轻一叹。

“不知，那对兄妹结局如何。”我亦轻叹，人界不知已过了多少年，那对兄妹……怕已是不在人世了吧。

“很好。”忆韶接过我的话，道，“他们……命格很好，一生安乐，重入轮回，亦是富贵殷实之家。”

“你看了他们的命格？”我双目放光，没想到，忆韶竟如此心细。

他闷不做声。

许久，他才幽幽叹道：“是吧。”

“你做事，真是妥帖。”我赞叹道。

他看了我一眼，眸中有许多复杂情绪，不等我仔细查看，他已掩了满目情绪，朝我微微一笑：“阿言交待的事，我自然妥帖些。”

我愣了愣，这种玩笑话他很是常说，不知为何，今日听在耳中，莫名有了些别的意味。

到底是何意味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哎……”忆韶突然发出一声轻叹，我慌忙去看他，只见他已掀了那手帕，方才红肿的地方皮肤光洁如初。

我略略嫉妒——这是何等的自愈能力！

“关于小小和小一，你……”忆韶捏着那手帕，顿了顿，才道，“你还能想起些什么？”

他竟对他们这么关怀么？

“我在莲花祠遇到小小，然后她拜托小一带我上山……”我想了想道。

“我知道了。”忆韶平静地打断我，精神倏忽有些萎靡。

我瞧着他这等神色，又想起那灵鸟名叫“小小”，不由得做了个大胆的猜想，惊道：“难道……”

“不是。”忆韶飞快地打断了我的话，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我，“小小都三千多岁了，时间都对不上！”

我瞠目结舌——他居然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

“脑子不好就别乱想，小心以后更傻。”忆韶伸手将手帕丢到了我的脸上，趁着我去捡手帕的时机，飞快地在我的头上揉了几下还暗搓搓地按了两下，这才重新乐得见牙不见眼，很是幼稚。

我很是嫌弃。

很难想象，这么幼稚的人，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也很难想象，这么幼稚的人，居然还养了一只灵鸟做女儿。

啧啧。

但总归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差点儿陪我一同送命的恩人。也是，若不是如此幼稚，大约也不会不顾一切地去梦境中救我吧。

这般想着，居然浮出一抹笑。

“你……不会真傻了吧？”正在出神，忆韶一只手弹在了我的脑门上，疼得我咬牙切齿。

“没傻。”忆韶看我瞪他，笑逐颜开地得出结论，然后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猛然跳到我面前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叹道，“阿言，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什——么？！”我一脚踩在了他的脚上。

忆韶这次没有跳脚，只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们九重天上那些暗恋我的小仙子们，看到我时，都会像你刚才那样傻笑。”

“……”我早知道，这个忆韶自恋得很，但我没想到，他自恋得这么很！

“嗯……阿言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嘛……”忆韶冲我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微颤，两把小小的羽扇。

“反正，阿言现在没有心上人，也没有未婚夫……”忆韶继续摸着下巴道，“刚好，我也没有未婚妻……”

未婚夫，心上人……

这六个字落在我的耳中，分外刺耳。

心上传来一阵绞痛，痛得我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去扶身后的桌案，天旋地转。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痛呢？呵，心上人？那个……我不惜用心头血去救的心上人……一阵目眩，我好似看到一片引魂灯，和灯盏中漂浮的那一滴鲜红的血滴……

奇怪……我拼命地晃了晃头，心头血……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明明……

“阿言！”忆韶猛然扶住我，我的眼前仍是一阵乱晃，殿内的一切都虚无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许多盏漂着血滴的引魂灯，在我面前明明灭灭……

好晕，好晕……

突然，一声清啸，清心咒传入我的耳中，引魂灯慢慢地消失，大殿内的一切重新出现在我眼前。

等我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紧紧靠着忆韶的肩膀；他正紧拥着我，口中默念着清心咒，已是满头大汗。

“一勺儿……”我轻轻唤他，无力地伸手抹了一把他额角的汗，虚弱地朝他一笑，“你又救我一次。”

忆韶睁开眼，看着我，松了口气。

低头再看时，我所坐的地砖开始，一直延伸到殿门，裂开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还好，还好……”我轻轻舒了口气，朝他笑道，“多亏你救我，否则……”

否则，我未曾求得禄存星君原谅，就又拆了人家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