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气氛诡异。

“你不用努力。”正当我思忖着要不要换个话题时，忆韶突然闲闲开口。

我有些怔忡。

“你……只需静候即可。”忆韶道。

我轻笑，静候么？

“静候有关他的过往遗忘，静候……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旁。”好似有一阵风吹过，忆韶的话被吹散在风声中。

我好似听到了什么遗忘，听到了什么身旁，疑惑地停了手，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忆韶的声音，突然有些许低落。

“傻子，傻子！”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传来，我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了一只鸟儿落在窗台上，一双若黑珍珠似的眼睛正滴溜溜地看着忆韶，很是神气活现的样子。

我有些惊喜，这只鸟儿委实长得俊俏，一袭雪白羽衣一尘不染，喙缘和双爪，却是鲜亮的红色。

“小小？！”忆韶磨磨牙，打了个响指，那鸟儿便伸展了翅膀，落在了他的肩上。

我大为赞叹，小米就没有如此机灵；然而赞叹之词未曾说出，那鸟儿一展长翅，呼啦一声便拍在了忆韶脸上。

眼睁睁地看着忆韶鬓角上挂着一缕白羽，我强忍了笑，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过分了啊？！”忆韶再次磨牙，伸手去抓那鸟儿，那鸟儿极为优雅地转身，长翅一挥，轻松自在地窜上了房梁，优雅自在地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而我们的忆韶仙君……一手抓空，头顶鸟羽，咬牙切齿。

“哈哈哈哈……”再忍不住，我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这鸟儿十分厉害，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地令忆韶仙君吃瘪至此。

“小没良心的。”忆韶扶额，伸手在手边抓了个什么掷去，那鸟儿翻身衔住，利利索索地咽下，然后赠予一个鄙视的眼神：“傻子！”

说完，优雅地从窗口飞了出去。

我目瞪口呆。

而后笑得脸酸。

忆韶看着我前仰后合的样子，眉毛微挑：“有这么好笑？”

我点着头，快要笑晕过去——果然这世上是一物降一物，我看这鸟儿就十分能降得住忆韶。

“几千年前偶然在翠峰山救来的小灵鸟，她当时年幼，便养在家中了。”说着，忆韶的神情突然开始变得微妙，“现在大约是进入青春期了，叛逆得很。”

“哈哈哈，”我好不容易止了笑，复又笑得东倒西歪，“她好似还不会化形，这么早就开始了叛逆期么？”

“谁知道呢？”忆韶望着窗台翻了个白眼，老气横秋道，“现在的小孩儿可都早熟得很呢。”

“哈哈哈哈，”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伸手按着眼角忍着笑道，“听你这口气宛如一个老父亲。”

忆韶再次翻了个白眼，扬声道：“我可没这么叛逆又贪吃的女儿！”

“谁贪吃了？！”那鸟儿闻声而来，站在窗台上划拉着翅膀愤愤道。

“就你。”忆韶说着，又从手旁拿了一个什么东西，朝她掷去，那灵鸟愣了一下，非常敏捷地扑上去衔住，然后利落咽下。

我目瞪口呆。

“就这还不贪吃。”忆韶啧啧道，“小心又要减肥。”

“白痴！”那灵鸟翻了个白眼，展翅从窗口飞了出去。

“哈哈哈……”忆韶心满意足，手里拿着一只檀木盒子笑得分外开怀，眉梢眼角都是慈爱，更加像一个宠溺女儿的老父亲。

“你给她吃的什么？”我好奇地看着那个檀木盒子。

“这个？”忆韶摇了摇手中的盒子，笑眯眯道，“糖豆。”

“……”我大为惊奇，没想到这父女二人居然还有这种情趣，投掷糖豆来玩。

“你这也太小气了吧？”好奇朝忆韶摊手，他将那木盒打开放在我手中，只见那盒子倒也精致，分了上下两层，每层都被细致分成不同的小格，每格之中都放着一颗糖豆，散发着清香。

“小气什么？”忆韶丝毫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痛心疾首道，“你不知道这小丫头从前有多胖！飞都飞不起来！不知道费了我多大的力气才让她瘦下来，再继续纵着她，等她化形了不得哭死！”

我大为惊奇。

那灵鸟身姿俊逸，倒是没想到她从前是只胖鸟。

“啪！”

“哎呦！”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躺在躺椅上的忆韶惨叫一声，我抬眼一看，忆韶捂着额头呻吟，他身上落着的……是一颗晶莹宝珠——想必这就是凶器。

“啧啧。”我捡起那宝珠放在眼前看了看，大为赞叹，不愧是禄存星君的地盘，就是大方，就是豪爽，你看看，连暗器都这么精美绝伦。

“小小！！！”忆韶“腾”地站了起来，直奔窗台而去，张望一番，窗外寂静无声，哪里还有灵鸟的影子？

“哈哈哈……”我拿着那颗宝珠笑得喘不过气来，没想到忆韶仙君也有被人作弄到如此狼狈的时候，真所谓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还有你！”忆韶寻顽女未果，转眼见我一个人笑得灿烂就很是不爽，当即劈手从我手中夺了那宝珠，愤愤道，“帮我揉一揉！”

我眼瞧着忆韶仙君额头上一片红，忙忍了笑，将他重新按在躺椅上，仔细地看了看那片红，不由地重新笑得打跌。

一只手揪着我的衣领将我拎了起来，怒道：“你今天来干吗的？”

我立马敛了笑，忙换上一副正经模样，伸手在忆韶额上的那片红肿摸了摸，有些发烫，看来小丫头下手还挺不留情。

忆韶一愣。

“小丫头下手真是没轻没重。”我慨叹。

“可不是么？”忆韶好似找到知心人，在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同我哭诉道，“养个娃儿……真是太难了啊！”

忆韶就是有如此不要脸之处——向来很会顺杆子往上爬，还爬得心安理得。

“等着。”进殿之前，我瞥见外面有一眼清泉，泉水泠泠，很是清澈；走到殿外，只见这道泉水掩于葱茏花木之间，用手轻轻探了探，凉爽却不冰人。

果然很妙。

拿一方手帕在泉水中浸透，方回到殿内，忆韶正躺在那躺椅上，眼巴巴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