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忆韶不常回家的缘故，一众小仙娥的目光灼热万分，站在忆韶身旁的我牵连其中，都有些吃不消；

欠了欠身子，努力整理出一副极其和煦的表情。

“既然星君不在，我就……”我方开口，便看到忆韶表情要变。

母后的话倏忽出现在我耳畔：“若是星君不肯原谅你，你就不要回来了！”

哎。

现在不止是能不能原谅我的问题，关键是星君根本都不在啊……

“你就怎样？”忆韶悲愤地看着我。

如果我胆敢回答“择日再来”，忆韶下一句话必定要痛斥我没良心没诚意了。

罢了。

我叹道：“不告而擅自登门，是我的过错；既然来了，就在此等候星君归来吧。”

忆韶喜笑颜开：“这还差不多。”

“这位仙子可有些面生呢。”有小仙娥不满于只在旁边看热闹，活泼泼地开了口。

我这才发现，登门叨扰，倒也没有自报家门。

“集福宫，千……”我顿了顿，有些犹豫，现在集福宫的许多弟子已知我的身份，想必九重天上的诸位神仙应当也有所耳闻；若是吓到了禄存星君家的小仙娥们，岂不是罪加一等？故而，我微微一笑，“集福宫，千千。”

“原是公子的同门啊！”

“怪不得呢。从集福宫中出来的仙子，当真各个福泽盈厚！”

……

七嘴八舌的话传入我的耳中，我有些汗颜。

倒是生平头一次有天上的神仙夸我福泽盈厚，我这个晦气公主，借了集福宫和忆韶的光，平白得了这些夸奖，不禁有些冷汗直冒。

“嗤……”忆韶失笑，只摆了摆手，那些小仙娥们立马噤声，各自回归岗位，别提有多么地迅速。

我目瞪口呆。

没想到忆韶还有如此威望。

“我却不知道阿言何时又多了一个名字。”忆韶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往别处领去。

我脸上微微发烫，没有接话，只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穿过正殿，视野很是开阔，草木葱茏，仙气缭绕，居然很是清幽。

因禄存星君亦掌财富，我一直以为，这里应也是个热闹去处，没想到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倒是让我大吃一惊。

“是母亲的手笔。”忆韶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出声为我解释道，“母亲向来喜爱清幽之地。”

“夫人好品位。”我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忆韶笑道：“你的寝殿，却是有些萧条。”

福临公主的寝殿，按照父君和母后的意思，自然也是收拾得殿外曲水流觞花团锦簇，殿内端庄大气高贵非常，但我久不居住，殿内的小仙娥们也不如别处的活泼热闹，久而久之，我那里倒是比别处都要清净，甫一进门，便觉冷了三分——正如忆韶所说的那样，萧条之感扑面而来。

“你呢？”我轻叹。

忆韶挑了眉毛看向我：“什么？”

“你的住所呢？”我有些好奇，忆韶自拜入集福宫以来，好似也很少回家，再加上他在人前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我有些难以想象，他所居住的地方，到底是何气息。

“阿言想看？”忆韶笑道。

我点点头。

“嗤……”忆韶却是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在我的肩上拍了拍，慨叹道，“阿言同我，真是心有灵犀。我刚准备带着阿言去我住的偏殿看一看，阿言便提了这要求。”

他……原本就是要带我去他住的偏殿么？

一路穿花拂柳，一座精致的偏殿便出现在了面前。隐于葱郁树木之间，沿小径而来，只能隐隐看到某处，很是清幽。

忆韶得意道：“怎样？”

我随他踏入大门，见室内收拾得简洁大方，桌椅摆设，无一不雅。

“这也是夫人的手笔吧？”倒是同之前的风景很相衬。

忆韶失笑：“却是我的手笔。”

我有些惊诧，却也没再说话，环视周遭，空无一人，不由得惊叹：“今日没有仙侍当值么？”

“我这里平日里原本没什么人当值。”忆韶满不在乎道，说着，随手一挥，一旁的小铜炉火焰腾腾，舔舐着茶壶。

这个，却是实实在在地让我意外了。

“为何？”我不解。

“人多喧闹。”忆韶已懒洋洋地躺在一旁的躺椅上，悠哉悠哉地晃着。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一向在我面前嬉皮笑脸，我差点儿忘了，他在旁人面前，从来是冷冷清清的样子。

“为什么？”我轻轻道。

“说了人多喧闹。”忆韶半闭着眼睛，一下一下地晃着躺椅，他唇角挂着一抹笑，很是明朗的样子，令人惊艳。

“忆韶。”我轻轻唤他，他这才睁开眼睛看向我，“多谢你。”

明明不喜热闹，还会在我身边营造出一场热闹的氛围；我从来孤独，若在集福宫里没有遇见他，大约也会如同从前一样，独自一人吧。

“谢我什么？”忆韶只愣了一下，随即便笑眯眯地看向我，眉眼弯弯，很是魅惑。

我看着他，只是与他一样，笑得眉眼弯弯，却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一愣，突然闭上眼睛，粗声粗气道：“既然谢我，那你过来给我揉揉肩膀！”

“啊？”我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跟你一起跑去那破‘如梦之境’，害得我卧床几日，睡得腰酸背痛。”说着，他回头瞪了我一眼，理直气壮道，“难道你不该给我揉一揉？”

我无语。

只默默上前去，一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有些恍惚。

极其年幼时，也曾学着给父君母后揉过肩膀，后来就长居佛境，再无如此动作；今日突然被要求揉肩，不禁有些唏嘘。

“我听说人界女子贤良，丈夫疲倦，做妻子就按摩揉肩，真可谓是柔情似水。”忆韶不知又从哪里看到的人界景象，拿来唬我。

我默默地翻着白眼：“哦。”

“你这是什么反应？！”忆韶气结，“你好歹也是个女子，也学着做个贤良的妻子嘛！”

我又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不好意思，我大约是嫁不出去了。”

“……”忆韶沉默。

“……”我稍稍觉得有些尴尬——大约，福临公主嫁不出去这件事传出去，可是能够伤了一众神仙的脆弱心灵的。

忆韶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般打击人家，好似有些恩将仇报。

“嗯……我会努力的。”努力……嫁出去？

呵，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