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靖说得轻描淡写。

可箭头卡在肉里，再往前刺不容易，每一寸都是凌迟，像一柄钝刀一点点撕裂血肉出去。

沈鸢稍微想想，觉得自己肩头都有些疼。

可是没有别的方法。

北辰靖转过身趴在地上，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团了咬在嘴里。沈鸢跪在他身边，用身体的重量把北辰靖按在地上，防止他挣扎。

“痛快一点，别犹豫，别害怕，我没事。”

咬着布团，北辰靖的声音有些含糊。

沈鸢握着箭，手有点儿颤抖。

只是，没时间给他想那么多了！

用力一刺！沈鸢几乎用上全身的力量！箭头从半开的伤口中一路撕裂扯出出口，带着钩子的箭头终于从体内钻出，带着血肉暴露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北辰靖忍不住挣扎！他身上的沈鸢拼命将他按住！北辰靖动弹不得，又不敢奋力挣脱伤了沈鸢，一切痛苦都变成口中压抑的呜咽。汗水顺着额头流下，身上的衣衫也立时被血汗濡湿。

熬过了那痛苦的一瞬，北辰靖慢慢冷静下来。疼痛的折磨让他有点脱力，进一步的失血让他觉得更加恶心。

他抬起头，面色苍白得像个死人，脸上湿的就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他奋力将自己身子撑起，左手用小刀削断了箭头。沈鸢握着箭羽，将箭柄慢慢拔出。

粗糙的箭柄和血肉摩擦，让北辰靖忍不住一阵痉挛。

沈鸢按着他，等到将箭柄抽出的时候，自己的嘴唇都已经咬破。

伤口撕裂，又失了箭身堵着，血一下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北辰靖脑中有一瞬空白，险些昏迷，左手再也撑不住，无力地伏在地上。

沈鸢之前已从洞口取来一些冰雪，现在用布包着，捂住伤处。灼热的鲜血将冰雪融化，伤口被雪水泡得灰白。沈鸢将冰块换了几次，血流终于缓了下来。

出血渐渐减缓，沈鸢将伤药敷在伤口上，裹上绷带，缠得厚厚的，继续用冰从外面冷敷。所幸等了一会儿，血色没有浸出来，失血已经得到控制。

血流暂止，可并不是长久之计。

冰块冷敷并不能真正的止血，只是通过降温使伤口血管收缩，不过是应急的手段，哪那么容易就让伤口愈合了呢。

沈鸢的心不敢放，冰块仍在伤处敷着，他只盼着援军和江明修能快点到，不然他真不知北辰靖能撑多久。

而此刻，北辰靖的脸已灰白了。

四周本来就天寒地冻，又用冰块敷着伤口。体温骤降，让他的意识有些不清楚了。

都靠着伤口的疼痛，让他还没有昏过去。可他觉得身上已没有半点力气，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鸢……我好冷……”

北辰靖扯扯沈鸢的衣袖，声音虚弱而嘶哑。

“抱抱我。”

听到北辰靖的声音，沈鸢心里一抽。他看着平日强大到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在他面前是那样脆弱，心中忍不住难过。

北辰靖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

没有北辰靖，他一个人根本闯不出卫瀛军营。

心中难免愧疚，沈鸢躺下来，避着北辰靖的伤口躺在北辰靖怀里。虽然他也冷，可他希望彼此依偎之间能有一点温暖。他抬起手，把北辰靖抱住了。

北辰靖笑笑，把头埋在沈鸢怀里。

沈鸢这样抱他。

让他觉得好幸福啊。

这样的姿势，让他可以欺骗自己，沈鸢也是在乎他的，也是喜欢他的，也是……爱他的。

尽管他隐约觉得自己有点坚持不住了，可他要为了沈鸢撑着。

他死了，沈鸢一个人怎么办。

他死了，沈鸢一定会害怕的。

心中的力量，让北辰靖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把沈鸢揽在怀里，两个人贴在一起。

衣裳和皮肤真是碍事。

真希望血肉都能融在一起。

彼此相拥的温暖之中，北辰靖缓了一会儿，神志渐渐清明。他能感受到怀中的沈鸢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

他睁开眼，看向沈鸢，沈鸢也正看着他。

许久不曾这样近的凝视这双眼睛，北辰靖喉头一动，心中的火在翻腾。他凑过去，在沈鸢唇上落下深深一吻，沈鸢没有躲，两个人的唇舌彼此纠缠。

情到深处，愈演愈烈。

理智的弦，瞬间崩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