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京城冬天软绵绵的雪。

苦寒之地冰雪常年不化，表面都凝了一层冰壳，摔在上面同摔在硬地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沈鸢体位在下，头磕在冰面上，脑中嗡的一声。北辰靖的体重压在他身上，让他一时喘不过气来。

从马上摔下，又听到身下沈鸢痛苦的呻吟，北辰靖神志有些清醒。他连忙用没受伤的手撑起身体，坐稳后扶着沈鸢的头把沈鸢搂在怀里。

“摔疼了没有？对不起……”

沈鸢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他身子太虚，一向怕冷，刚才忙着逃命顾不上，现在停下来，身上又沾了雪，一时觉得四肢都冻得僵硬。

山谷里狂风大作，沈鸢下意识地往北辰靖怀里缩。北辰靖抱紧他，轻声道：“乖，再撑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沈鸢的脸埋在北辰靖胸口，点点头。

风雪之中，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好在马儿还没跑，北辰靖走过去将缰绳牵在手里，然而地面湿滑，不可再骑。

他们已不知是从哪个方向过来，四面的景象都差不多。北辰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看到不远处的山壁上有一块黑影，不知是不是个山洞。

这是仅存的一点儿希冀，自然要过去看看。北辰靖左手牵着缰绳搂着沈鸢，顶着风雪往那边走。

若不是，就是天要绝他们。

这么大的风雪，没有栖身之处，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冻死。

好在，天意是站在他们这边。

这山洞还挺深，看上去是一个自然的裂口，后来逐渐风化成这个样子。朝向极好，也不进风，洞口凝着些冰雪，正好把山洞保护起来。

北辰靖先把沈鸢推进去，然后牵着马，指引着马儿低头。这马聪颖，低着头进去，走了几步，乖巧地在卧下了。

终于放下一颗心，北辰靖弯下腰看了看沈鸢，确定没事。随后自己坐在地上，握着沈鸢的手，把温度传给他。

沈鸢缓了一会儿，慢慢恢复，他抬起头，看着北辰靖，道：“王爷……王爷的伤……”

他一说，北辰靖终于感受到伤口钻心的疼。

之前担心沈鸢，都快忘了。

因为失血，北辰靖觉得有些恶心，可他还是笑笑，说道：“我没事，没伤到要害，你歇一会儿，帮我把箭拔出来。”

沈鸢没有点头，他心里觉得不妥。

箭一拔出，血肯定止不住，他手边没有药，极低温度加上大量失血，北辰靖肯定撑不住。

可如果不拔，箭留在身体里，迟早发炎。如果感染，别说北辰靖的胳膊废了，性命也垂危。

似乎看出沈鸢的担忧，北辰靖道：“没事，我身上有一些绷带和药，外面又有那么多冰，可以控制出血。我来之前和江明修吩咐过，如果我没回去，就让他们来这里找，援军很快就来，撑个一日总可以的。”

沈鸢听他这样说，算是舒了一口气。

可他不知道，北辰靖只是骗他的。

根本没什么援军。

如果江明修知道北辰靖要只身救沈鸢，早把他锁在梦阳城里。北辰靖此次的营救计划和军令无关，出动的只是专属于他的私人部队，和他自己。

没人知道他们在这。

北辰靖这样说，只是不想沈鸢害怕罢了。

沈鸢的确相信他，听到会有援军，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北辰靖看着他笑，看着沈鸢解开自己的衣服，把伤口露出来。

箭入得很深，半只箭头从前头探出来。可箭头既已穿出，再想从后面拔便不容易。箭头上又有倒刺，到时候没有失血而死也会疼死。

沈鸢看着伤口的血一股股地往外流，却不知要怎么办。

北辰靖摸了摸箭头的位置，随后道：“如果箭头能整个出来，到时候把箭头削去，箭尾和箭柄便能从后面取出。”

沈鸢点点头，知道他说得对，可是……

“我没什么力气了，沈鸢，拜托你。”北辰靖摸摸沈鸢的脸，轻声道。“从后面用力，让箭把我肩膀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