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是疼醒的。

腰上的那处烫伤真的是撕心裂肺的疼，似乎一直溃烂到骨子里，疼得他想死。

恢复清醒的一刹那，他立刻咬住了嘴唇，两只手紧紧抓着枕头，力度大的指节发白。

北辰靖连忙靠近，却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只抬起手摸摸沈鸢的头发，试图安慰沈鸢，让沈鸢冷静下来。

沈鸢把脸埋在枕头里，并没有抬头。

可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北辰靖把他抱回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点意识的。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得救，他不知道北辰靖还想对他做什么。北辰靖不想他死，是不是还有别的阴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落到那人手里了呢……

还不如在牢里就让人打死了好。

沈鸢疼了许久，慢慢地又累了，伤口疼得开始麻木，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北辰靖看着他抓着枕头的手慢慢松了，心里却越来越害怕。沈鸢疼成这样肯定睡不着，现在安分下来，可能又是要昏迷了。

受伤之后总是昏迷并不是什么好事，沈鸢现在又这么虚弱，很可能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把沈鸢的脸抬起来，沈鸢的眼睛还睁着，但是却越来越失神，茫然一片，一点儿光彩都没有。

北辰靖有点儿慌，他拍拍沈鸢的脸，轻声道：“沈鸢，撑着点，别睡过去。”

沈鸢没有反应，眼睛垂下来，马上就要合上。

北辰靖心里着急，稍微用力地拍了拍。

可这根本不痛不痒，激不起沈鸢一点儿反应。

情急之中，北辰靖想不到其他法子，他只能低下头，在沈鸢耳边说着：“柔然灭了！你想不想复仇？你不是恨我吗？你不是想杀我吗？我还活着，你怎么能死呢！”

柔然。

仇恨。

这两个词就像小小的火种，让沈鸢冰冷的心，慢慢复苏了。

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沈鸢的眼睛睁开了，疼痛再度袭来，让他无法忍受。他想去咬自己的嘴唇，然而齿间发力，却咬到另外一个东西。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咬在北辰靖的胳膊上。

北辰靖摸摸他的头，轻声道：“别咬自己了，嘴唇都破了，疼就咬我吧。”

疼就咬你是吧。

你自找的。

身上的伤痛确实难忍，心中的仇恨也催发沈鸢的愤怒。那一口小尖牙咬在北辰靖胳膊上，力气极大。北辰靖咬牙忍着，后来感觉到一阵锐痛，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沈鸢能感受到舌间的血腥气，也能感觉到北辰靖疼得有些发抖。

他等着北辰靖生气。

等着北辰靖打他，最好能直接把他打死。

死了，就再也不会痛了。

咬累了，沈鸢的口慢慢松了。北辰靖却并没有一点不耐和愤怒，轻轻擦着他额头的汗，柔声道：“有没有好一点了？明修去煎药了，喝了慢慢就会好了。要不要喝点水？饿么？”

沈鸢没说什么，只是慢慢睁开眼。

北辰靖还在等着他回答，弯着腰凑过身去。

沈鸢看着他，已经被咬的破烂的薄唇动了动。

“王爷。”

“杀了我吧。”

北辰靖皱皱眉，心里像是被什么攥住似的疼。

沈鸢的话极其平静，虽然嘶哑颤抖，但情绪却没有任何波澜。

这样的沈鸢让他不安，让他害怕。

想到沈鸢或许是疼得受不了才这样说，北辰靖的心里更难受，他眼睛酸涩，眼圈儿也慢慢红了：“对不起，沈鸢……对不起。”

沈鸢垂着眼睛，声音无喜无怒：“王爷并没有做错什么，成王败寇，是我输了。”

北辰靖想说些什么，然而门外却忽然传来通报的声音。想着或许是卫瀛那边的消息，北辰靖不敢不去，他摸摸沈鸢的头，然后站起身来。

沈鸢咬着嘴唇，不想去看门外，便把头别过去。床头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出现在他视线里。

门口，北辰靖听完了通报，关门转身。

他一抬头，看见床上的沈鸢不知哪来的力气自己抬起上身，手里攥着刚才江明修用来剪衣服和纱布的剪刀。剪刀的刀锋亮亮的，被沈鸢拿在手里，正对着自己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