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是被北辰靖抱出地牢的。

北辰靖本来在房中自己处理伤口，忽然见江明修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他还以为敌军来犯，却听江明修声音颤抖地说道：

“沈鸢……”

他还以为是江明修看到了沈鸢在附近出现，一时十分惊喜，站起身道：“沈鸢，你找到他了？”

江明修不知道之前沈鸢戴着面具，以为北辰靖在装傻，一个巴掌就扇过去。北辰靖没有躲，被打的一愣，心中刚有些发火，就看见江明修含着眼泪。

“北辰靖，你好狠的心！”

“你就这样让他们折磨沈鸢？！”

北辰靖愣在原地：“我……什么？”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从战场上俘虏回来的是沈鸢！你下令让他们严刑拷打的是沈鸢！！”

没有人相信，可这就是真相——

在几个和沈鸢接触的人里，北辰靖是最后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

冲进牢里的时候，北辰靖差点摔倒。副将本来想上来扶，可看见北辰靖的脸色动也没敢动。

牢房里面，沈鸢伏在枯草上。

身上身下都是血，裸露的皮肤上都是伤口，腰上的烫伤溃烂一片，极是吓人。

脸上倒很干净。

清秀容颜，除了苍白，都是北辰靖最熟悉的样子。

北辰靖弯下腰想把他抱起来，刚一碰到他，沈鸢就一声惨叫。声音嘶哑的已经听不出原本的声线，带着哭腔低声呜咽着。

“杀了我吧……杀了我……”

我不杀你。

北辰靖在心里说。

我是想对你好的。

可这话，谁还信呢。

北辰靖看着遍体鳞伤的沈鸢不知所措，还是江明修拿了干净的布过来，先把沈鸢的伤口盖住。沈鸢的肩上，背上，腰上都有伤，没办法直接搂在怀里。北辰靖只能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搂着他的腿，把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从牢房到北辰靖的卧室，沈鸢的血滴了一路。

北辰靖能感受到，一开始沈鸢还在怀里颤抖，到后来慢慢就不动了。他心里害怕，脚步越来越快。

沈鸢的伤大都在背部，北辰靖只能让他趴在床上。伤口一处叠着一处，血还在流。

江明修一把推开北辰靖，去诊沈鸢的脉。片刻之后他松开手，打开药匣，对沈鸢的几处穴位施针。

北辰靖想问沈鸢怎么样了，又不敢打扰，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看。他看见沈鸢身上重叠的鞭伤，看见沈鸢腰上红肿溃烂的烙痕，看见沈鸢肩膀上自己亲手留下的箭伤。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因为之前一番用力，手臂上被箭划出的伤口再次崩裂，可北辰靖早就不在意了。

一开始，他还仔细注视着沈鸢，可后来他不敢看了。他害怕看到沈鸢挣扎痛苦的样子，沈鸢压抑的呻吟让他心里难受。他恨不得用刀刺自己，或许那样心里才能好受些。

似乎过了许久许久，江明修那边终于处理结束。

床上，沈鸢安静地趴在那儿，身上盖着白布，就像睡着了似的。

看着江明修起身，北辰靖连忙凑过去：“他怎么样？会有性命危险吗？”

江明修摇摇头：“不会的，都是些皮肉伤。”

北辰靖皱着眉，极其担心地看着沈鸢。

“他或许一会儿就会醒，我先煎药去了，你……能不能看好他？”

听出江明修话里的不信任，北辰靖知道他误会，想要辩解，却又似乎……没什么资格辩解。

伤沈鸢的是不是他？

下令严刑拷打的是不是他？

现在和江明修说，之前沈鸢戴着面具，所以自己不知道……似乎对现在情形没有什么意义。

什么……都不会改变啊。

北辰靖点了点头，江明修沉默地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北辰靖和沈鸢两个人。

北辰靖跪在床边，端详着沈鸢的脸色，抬起手摸摸沈鸢的额头，确定沈鸢还没有发热。沈鸢皱着眉头呼吸急促，似乎昏迷之中也不得安宁。

北辰靖就跪在那儿一直守着。

江明修说得不错，沈鸢一会儿就会醒。

北辰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床上的沈鸢，忽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