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被拖进牢里的时候，已经有点昏迷了。

只是容不得他昏，一桶雪水泼在身上，生生把他浇醒。

他本来就怕冷，加上受伤失血，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然而还未等他彻底清醒，一击皮鞭就狠抽下来！沈鸢被抽得一阵痉挛，尖锐的疼痛让他清明过来。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天朝将士在他面前站着。自己处在牢房之中，身下是枯草，周围墙上挂着的是各种刑具。

他听见了北辰靖的话。

严刑拷问。

自己……估计会被打死在这里吧。

牢房里，副将拿着鞭子几分得意。

昨日一战他们损失惨重，今儿这蛮族又想着暗算王爷。真是个毫无道德诚信可言，粗鄙无耻的卑鄙小人。

王爷让他严刑拷问，其实就是让他好好折磨，能从这人口中套出点儿话最好，不能的话慢慢打死就行了。

那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副将俯下身，先把沈鸢的面具摘了。他本想着这人定是相貌丑陋才戴着面具，只等看到真容好好羞辱一番。

只是并不如他所愿。

沈鸢的容貌在男子之中过分精致了，精致之中带着点柔美和清秀。他肤色又白，看上去就是个风华正茂的俊雅少年。

只是现在虚弱而狼狈。

副将常年镇守边城，没有见过沈鸢，自然也不知他是谁。羞辱貌丑的话说不出，只能抬起手，又落下一鞭子。

沈鸢咬着唇，抓着枯草，把呻吟咽下去。

只是他这样隐忍，反而激发了对方的怒气。接下来是没有停歇的几鞭，抽得又狠又重。每一下落在身上都是一道血沟，皮肉撕烂，爆发出灼烧的剧痛。

疼得受不了，沈鸢都想开口求对方停下。

可他还是忍住了。

反正注定是死。

就让他有一点尊严。

单方面的虐打得不到回应，副将一口闷气憋在胸口。他想听这个蛮族的惨叫，想看着这个蛮族毫无尊严地求饶。这样才能解他心头之气，才能告慰那些牺牲的战士们的英魂。

这人可真能忍。

嘴唇都咬烂了，还是不叫出来。

那就别怪他心狠。

折磨人的手段多得是呢。

这边沈鸢咬着唇在枯草中颤抖，那边副将命士兵抬来一个火盆。

沈鸢眼睁睁地看着副将在火盆中烧红了一块铁。那是个专门用来做炮烙之刑的铁牌，上面似乎有字。

不错。

那铁牌之上，刻的是个靖字。

毕竟，这是北辰靖的大军。北辰靖觉得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俘虏的身上，是自己主宰的标志，也是对方终身磨灭不去的耻辱。

或许他从没想过。

他的标记，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沈鸢身上。

烧红的烙铁落在后腰上，沈鸢爆发出嘶哑的惨叫。他的手脚都被人制住，浑身是伤是血，根本无力挣扎。

好容易烙铁撤去，那一个血肉模糊的端正的靖字留在他身体上。声带因为惨叫几乎撕裂，喉咙刺痛难忍，沈鸢伏在枯草堆上，终于连惨叫的力气也没有。

因为疼痛，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看着沈鸢的狼狈样子，副将和周围几个士兵，终于满意地笑了。

而此时此刻，地牢之外，江明修正好经过。

那一声惨叫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他知道北辰靖今天俘虏了敌将回来，也知道那人被带到地牢拷问。只是问归问，也别太过火，如果把那个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俘虏弄死了，总归有点可惜的。

犹豫了一下，江明修还是下到地牢去。

听到声音，副将和那几个士兵的笑声立时停了，纷纷回身，看到是江明修，恭敬行礼。

江明修点点头，让他们下去。副将有些犹豫，江明修道：“你防我什么？我是怕你们什么都没问到就把他弄死了。”

副将点点头，带着几个士兵离开了。

人群散开，便没了阻挡，沈鸢的身影出现在江明修的视线里。

此刻，沈鸢面朝下，江明修是看不见他的脸的。可或许是给沈鸢疗伤多了，对那副身体有别样的熟悉，即便离得老远，江明修却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带着点儿不安，他慢慢走近。

枯草堆上，沈鸢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除了肩上被北辰靖划出的一刀和硬拔弓箭留下的血洞，身上还有许多交叠的鞭伤。腰上是刚烫的一个靖字，血肉溃烂一片模糊。

而这些之外，他裸露的皮肤上还有好些疤痕。

江明修起初觉得自己是多心了，可看了一会儿，慢慢慌了。他觉得不会每一处都这样巧合，等看到侧腹曾因长刀穿透留下的伤口，他手都开始颤抖。

他连忙弯下腰，把那人的脸抬了起来。

看清对方相貌的一瞬，那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沈鸢？

“沈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