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修神色一黯，转身看着北辰靖。

北辰靖冲他点点头，江明修便扬声向下人道：“知道了。”

门口的仆人退走了，江明修连忙凑到床边，低声道：“皇上什么意思？他知道你……”

北辰靖摇摇头：“如果他知道，就不会只派人来，肯定会宣我进宫去。之前我回宫路上也曾遇刺，他应该是得知了不放心，所以让人问问。”

“那要怎么办？你这样子不能见人。更何况，你的情况肯定是瞒不住的。没十天半个月你连床也别想下，许久不去上朝，皇上肯定起疑。”

北辰靖无奈一笑：“等他起疑了再说。今晚宵禁，沈鸢肯定没出京城。如果现在就瞒不住，皇兄必定满城大肆搜捕，沈鸢难逃一死。”

江明修还想说话，却见北辰靖摆摆手。

“我心里有数，只是……要委屈你了。”

江明修没懂，北辰靖笑了，将他想的计划说了出来。江明修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便知道你吐不出象牙。”

前厅那边，得了北辰靖的令，宫里的太监管事跟着王府仆人到北辰靖门前来。

离着很远，他就听到房中有两个男人在互相调笑，说着极露骨的话，想敲门的手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他尖着嗓子在门口恭敬说着：“王爷，咱家得了陛下的令，来问王爷的安。”

屋里传来男人的笑声，随后传来北辰靖的声音：“宫里公公来了？来屋里请安！”

那太监哪敢，头低得更深：“咱家有罪，扰了王爷雅兴。得知王爷安好，咱家这就回宫里复命了。”

他说话的时候，听见屋里有男声阵阵嘤咛，听得他害怕。话音落了许久才听到北辰靖回：“带公公领点儿银子，劳烦公公了。”

太监仿佛得了特赦，连忙退下了。

屋里，听见脚步远了，江明修停了娇笑。床上北辰靖靠着枕头，因为适才大声说话牵动伤口，出了满身大汗，好不容易好点儿的痛楚现在愈发猛烈。

他把被角咬在口里，撑过那一阵，看着江明修担忧的神情，戏谑道：“江大夫好口活儿，听得我都要把持不住了。”

江明修呸了他一口，又回身调药去。

宫里的人虽然走了，可北辰靖一夜都没有睡，伤口的疼痛折磨得他无法入眠，等到太阳高起，才略微好些。

昏睡过去前，他拉着江明修的手，虚弱地说着。

“我不能兴师动众……只能劳烦你出去找找沈鸢，他受伤了，一个人要怎么过。他最信你，你要是见着他，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江明修应了，可心里又有一种直觉。

那个脆弱的黑衣少年，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沈鸢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惊醒，似乎做了什么噩梦，冷汗出了一身。

床边的女子见他醒了，连忙凑过来：“殿下？殿下觉得怎样？伤口还疼不疼了？”

沈鸢摇摇头，撑着身子想起来。

女子吓了一跳，连忙按着他：“殿下不能动，先歇一会儿。”

沈鸢也确实没力气动，乖乖躺在床上。期间女子喂他喝水，和他说着现下的情形和之后的计划。

“此次我们刺杀靖王爷不成，人手也损失惨重，剩下的加我和殿下不过六人，再行动是不成了，只能先想办法离开这。”

“我们虽然没能成功，但好歹接回了殿下。古兰城中还有一些在屠城中幸存的老幼妇孺，我们只能先撤回那里。”

“以我们几人之力，想对付天朝不过螳臂当车。但很多属国同样对天朝怀恨许久，更何况如今卫瀛国一直想与天朝开战，与他们联合，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沈鸢躺在那儿默默听着，可不知为何，心中却并没有什么情绪。

这十年间，他一直为了柔然而活，为了保护柔然，又一直为了北辰靖而活。如今，这两个支撑他的东西都不存在了，他忽然觉得有些空虚。

柔然国灭，他更多是心痛。

那份恨意，对天朝倒不明显，他知道自己无力灭了天朝……

只是针对北辰靖……

一想到这个名字，沈鸢心里又起了波澜。

“殿下现在需要休息，可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请殿下坚持一下，我们三天后出发。”

沈鸢不说话，只点点头。

然而眉头皱起，心里隐约觉得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