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的血迹，江明修断定沈鸢应该是从门口出去了。

他猜得不错。北辰靖适才的一声嘶吼将沈鸢惊醒，惊慌失措的沈鸢控制不住情绪，只能逃离。

他夺门而出，狼狈地逃走，心中又慌张又害怕。

同时，他又问自己。

刚才江明修没有防备，北辰靖也再没有反击之力。

自己为什么不下手杀了他！

只是等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清晰闪现的时候，沈鸢已经翻墙出了王府。脖颈右侧疼得钻心，腹上的伤口也是撕裂的剧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是想远离这个地方。

思绪恢复后，沈鸢开始注意自己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他以为是王府的追兵来了，可听着似乎人数不多。

一个闪身躲进巷子，沈鸢身形飞快，又是在漆黑夜里，让人捕捉不及。

他贴着墙面，听着那些脚步声慢慢远了，他想转身离开，没想到撞进一人怀里！

他刚想攻击，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殿下是我！”

是之前的那个女刺客……

是他的同胞……

是这世上，难得幸存的为数不多的柔然人……

许是心里松了一寸，也许是实在撑不住了，沈鸢的气力散了，一下跪倒在地上，那女子吓了一跳去扶沈鸢，却牵动沈鸢脖颈的烫伤，沈鸢的呻吟让她彻底慌了。

“殿下？殿下……”

沈鸢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又陷入无边的黑暗。

王府之中，北辰靖昏睡了一会儿，等到半夜，又活活疼醒过来。

他之前带兵打仗受过好多伤，那阵子为了强撑着上阵，总是喝药性烈的止疼药。

以至于现在，一般的止疼药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北辰靖侧身躺在床上，觉得整个身体烫得像火。他知道自己发热了，这也正常，毕竟是受了那样重的皮肉伤。

江明修正在床边守着，看他醒了，先往他口里塞了片参片。北辰靖张口含了，声音嘶哑虚弱：“沈鸢呢……沈鸢怎么样？”

江明修皱皱眉，有些犹豫。

可他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沉默片刻，还是开口：“我当时只顾着你，等我再注意他，他已经不在了……我去寻过，但找不见他，应该是偷偷跑出去了。”

“出去了？”北辰靖眉头锁紧。“他能去哪儿？他身上还有伤……如果让皇兄先找到他，他就完了！”

江明修知道他着急，但也无可奈何。

沉默片刻，他试探着发问：“他是不是……知道柔然的事了？”

北辰靖眸子暗下来，轻轻应了一声。

“柔然的事和你无关，你应该和他解释的。”

“来不及的。”北辰靖轻声道。“我早该知道纸包不住火，却没想到这样快，更何况……”

江明修一愣：“什么？”

“我觉得他早想杀我。”北辰靖抿抿嘴唇，嘶哑着道。“他没问我事实是怎样的，他也没这个心。他只说他恨我，他想我死。这个念头想必早有，只不过投鼠忌器，他一直忍着罢了。”

许是伤口太疼，北辰靖眼里有些湿润。

“现在柔然没了，他也无所顾忌了。解了枷锁，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我，他亲口说的……只要我死就好了。”

颤抖着说完这些话，北辰靖的泪终于落下来。

他觉得有些丢人，想抬手抹了，可身上无力，手也举不起来，只能把头深深地低下去。

江明修看着他，心里难过。他认识北辰靖许久，无论是怎样的伤痛，眼前的男人都没有哭过。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样子，骄傲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现在，为了另一个人，却那样脆弱而卑微。

北辰靖对沈鸢不好的时候，江明修也替沈鸢打抱不平，想着什么时候沈鸢走了，北辰靖才踏实。

现在沈鸢真走了。

可他看着北辰靖这副模样，却又觉得怪可怜的。

虽然这人之前确实是个混蛋。

可是他已经学会认清自己的心，学会对沈鸢好了。

北辰靖就是从小养尊处优被惯坏了，让他改变，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可是沈鸢没有义务等他。

更何况，沈鸢这样做，其实也没什么错。

自己受的折磨，加上家仇国恨，他没把北辰靖吊起来凌迟，已经是顾念情分了。

其实这些话，江明修本来想开口直说的，让北辰靖反思一下以前的恶行，好好清醒清醒。

可看见北辰靖虚弱地拽着被角，发着烧流着泪的样子，他又不忍心了。

他叹了口气，却听见有人敲门。江明修警觉，低着声音问：“谁？不知道王爷已经歇了？”

门外，奴仆的声音十分慌张。

“王爷！小的大胆，是宫里皇上派的人来了！说领了圣旨，非要亲眼见着王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