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听了北辰靖隔日启程的命令，江明修实在不解。“祭典不是已经进行完了？如果没有急事，还是先让沈鸢歇歇，他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北辰靖如何不知道沈鸢经不起折腾。

可沈鸢自己若知道发生了什么，怕比他还着急呢。

皇兄派来传信的那几个影卫也是，话就只知道一半。除了柔然叛乱这个模糊的描述，叛乱到什么程度、是否镇压成功、伤亡如何他们一概不知。

北辰靖是真的担心。

以王兄说一不二，快刀斩麻的性格，面对柔然那个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的边陲小国，会不会直接屠了算了。

不过他又安慰自己，如果这件事情已有定论，皇兄是不会这样着急地找他回去的。

既然找他，说明是要商量。

既然商量，说明还有余地。

若事情还能回转，他一定要尽可能把柔然保下来……

如果不能，也一定要把沈鸢保下来。

床榻上，沈鸢对外界风起云涌的一切一无所知，还在安静地沉睡。北辰靖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似乎想伸手抚摸，却又克制了，只沉默着坐了一会儿，便到另一个房间休息去了。

天亮之后，军队踏上了回京的旅程。

安安静静歇了两夜，沈鸢的情况好了很多。他身子虽然虚，但毕竟回魂丹药效猛，又受了人血激发，于他体内几乎有起死回生之力。

在马车里，他可以自己靠着软枕坐着，不再需要北辰靖小心地抱他了。

针对此事，沈鸢是如释重负，但北辰靖却有点儿怅然若失。

他觉得一直抱着沈鸢挺好的。

不知是否是北辰靖的错觉，他觉得沈鸢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眼睛里亮亮的，隐约含着笑，和他平日黯淡消沉的样子全然不同。

刚从鬼门关回来，有什么可开心的呢。

他都要急死了。

然而他好奇，还是忍不住问。

“我看你忽然间心情好得多了，遇见什么好事？”

沈鸢似乎没料到北辰靖对他那么在意，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坦言道：“王爷之前恩准我回故国看看，属下是太期待了。”

北辰靖本来等着沈鸢说个开心事，他也能一起跟着开心，然而这个话题却让他心里更沉重。

柔然叛乱，不知结局如何。

他许诺让沈鸢回家……

只是这家，还能回去吗？

可沈鸢真的难得这样开心。

难道，自己要食言，让他空欢喜吗？

沈鸢看他不说话，皱皱眉，似乎有些担心：“这件事是让王爷为难吗……还是属下会错了意，王爷只是和属下说笑？”

沈鸢眼中的失落有些刺痛北辰靖的心，他摇摇头：“不是不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不是在和你玩笑。”

沈鸢点点头，表情安定了一些。

北辰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发问：“沈鸢，你多久没回去了？”

沈鸢低头笑了笑，笑容中却泛着点清苦。

“十年了。”

十年前，天朝大军进攻柔然古国，那柔然不过弹丸之地，全国人口加在一起怕是连天朝一个大点的镇子都比不过，不过是人家刀下鱼肉，任人宰割。

柔然国王为保国内子民，愿世代纳奉，并献上独子为质，诚心求和。

或许是根本不在乎那一小块地方，这份求和请愿，当时的天子答应了。沈鸢就是在那时作为质子来到京城的，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小孩子，忽然间离开爹娘，背井离乡，还什么都不懂。

而到了现在，他已经连柔然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只记得那个地方是家。

他最大的梦，就是回家去。

这些年他所遇到的一切苦难、一切挫折，也都靠这个信念撑着。他明白自己所受的苦都是为了柔然子民的福，因为坚定了这一点，才能在一次次磨难中硬挺过来。

看着沈鸢眼中的光，北辰靖心中更加担忧。

他本来以为，就算柔然保不下，保下沈鸢也好。

可现在他发现，柔然就是沈鸢的一切。

没有柔然，沈鸢就什么都没了。

日夜兼程间，沈鸢的身体还是撑不住，虽然咬着牙硬挺，但还是越来越虚弱。到最后还是北辰靖抱着他睡，沈鸢疼得累了闭上眼睡得昏沉，北辰靖却连着几天夜不能寐。

终于到了京城。

安顿好沈鸢，北辰靖匆忙换了身朝服进到宫里。正好刚刚下朝，皇帝一身明黄朝服坐在殿上。

明明是最亲近的皇兄，可事关柔然生死，北辰靖既焦躁又紧张。然而他克制住情绪，故作轻松地问：“皇兄这么着急让我回来，是什么大事？一路上没把臣弟急死。”

皇座上，北辰胤凤目一挑，眸光复杂。

“不过是关于那个小国的事罢了，是我吓着阿靖了。”

北辰靖听着事情似乎也并不十万火急，刚准备松口气。

“柔然日前叛乱，已被我下令屠灭。”北辰胤低声道。“不过我记得，许久之前柔然曾送来一个质子，似乎是跟了你。”

“他还活着吗？是不是在你府上？”

“是皇兄帮你杀，还是阿靖……自己动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