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靖的强颜欢笑僵在脸上。

柔然……已被屠灭？

沈鸢的故国……就怎么没有了？

北辰胤说得轻描淡写，似乎谈起的不过是捏死一只蝼蚁之类的事，然而此番巨变却让北辰靖脑中空白。

然而容不得他空白，北辰胤的下一句也是一击强击，直接打在心里。

北辰胤要杀沈鸢！

不过一瞬，北辰靖额上已满是虚汗，他跪在地上，垂着头，想先把话茬从沈鸢身上转移开：“皇兄此番……此番大动干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北辰胤笑笑：“柔然小国，贫瘠弹丸之地，之前父皇收它为属国，也不过是不屑罢了。然而他们却不懂感恩戴德，刁民三番两次在边界扰乱秩序，目无法纪。在我眼皮底下活得久了，胆子也大了，连军队都敢组建——”

他顿了顿。

“他们作死，我便成全，也好杀鸡儆猴，让其余属国不敢不畏惧我天朝国威。”

北辰靖跪在那里，脸色惨白。

的确畏惧。

连他也畏惧。

皇兄生性冷漠，雷厉风行，他都是知道的，处理这种事也从不心慈手软，可能也就对他还有情分些。

这边，北辰胤耐心回了弟弟的话，可是之前说到一半的事却不曾忘：“阿靖还没应我，那个沈鸢在哪儿？”

北辰靖不敢欺君，只道：“在我府上。”

北辰胤点点头：“国灭之仇，不共戴天，此子不可留，再跟着你早晚出事。且现在柔然都没了，他这个质子也没什么价值了。”

北辰靖不敢说话。

帝王倒是很贴心，接着道：“阿靖似乎并不想我多过问他，也是，这么多年就算是个奴才也有点情分。那我就不管了，阿靖自己处理。不过，可千万别心软啊。”

北辰靖低声应了声是。

他的好哥哥又是笑笑：“好，阿靖一路也乏了，回去歇着吧。”

回到王府的一路，北辰靖的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他知道哥哥行事说一不二，真要杀沈鸢，自己很难确保沈鸢安全。

尽管他从没明着发现过，但他知道，自己身侧一定有皇宫的眼线。

如果放过沈鸢，想方设法把他送走，恐怕沈鸢还没出京城，就已经被宫中影卫干掉了。

若想着做戏让沈鸢假死，那就一定要做真，半个细节都不能错。

可现在沈鸢受伤未愈，很难配合他。不在每个细节都做到完美，这个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

他需要时间。

可皇兄，会给他时间吗。

回到府上，北辰靖连忙去见了江明修。沈鸢刚睡，江明修难得闲着。然而他看到北辰靖脸色，就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他已经被北辰靖锻炼得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了。

然而这次，又得到了意外惊喜。

面对北辰靖提出的假死出逃，江明修没有听完就打断了，他看着北辰靖，压低声音道：“王爷可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沈鸢活不了几个年头了。”

北辰靖一皱眉：“记得。”

“我之前没告诉王爷原因。”

“其实原因很简单。”

“之前几年，沈鸢接连受伤，又没时间修养，内里早就亏空了。气血不足，心脉受损，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敢肯定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北辰靖抿着唇点点头。

“可实际上，这是有方法可以补救的。这次他服下回魂丹，也活络了他的心脉。只要避免再受创伤，好好调养，把底子补起来，没有大病大灾，他与常人同寿其实并无问题。”

看着北辰靖眼里的光，江明修接下来的话又将它拍灭。

“可是我需要很多名贵补药，且相当一部分是贡品，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我自己也需要时刻陪在他身边，随时诊断。”

“因此，沈鸢……不能离开王府。”

不能离开？

可皇帝那边要怎么办！

留在王府可能随时会死，就算离开也活不过几年……他只能从这中间选？

为难之中，北辰靖又道：“那就假死之后不送他离开，让他在密室里修养几年？”

“可那对沈鸢无异于囚禁，怕是生不如死，操作起来也并不现实，早晚纰漏。”

江明修也不忍让北辰靖为难，可他还是要说出现实。

“以沈鸢现在的情况，他绝对不能有太大的心理波动。故国国灭一事，绝不能让他知道，可是……”

“如果沈鸢问及柔然，王爷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