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靖从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

他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医馆，马车过去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可对于他，是一段漫长的煎熬。

一路上，他不停地喊着沈鸢的名字，他希望怀里的人能稍微动一动，给他一个回应就好了。

可是没有，一直没有。

抱着沈鸢进去的时候，北辰靖觉得自己的心都木了，他感受不到沈鸢任何生命迹象，他怕大夫看了一眼就告诉他，沈鸢已经死了。

然而结果并没比他想得好太多。

几个学徒的簇拥下，一个老郎中颤颤巍巍地走出来，看了沈鸢的伤口一眼，号了号脉，随后摇了摇头。

“救不了了。”

北辰靖目光森冷：“你说什么？”

“他伤得太重……救不了了。”老郎中老实地回答。“现在还有半口气，可能还能撑半个时辰，可绝对活不成了。”

活不成了？

不行，他不允许……

沈鸢……

绝对不能……

急到深处，北辰靖反而冷静下来，他回身看着贴身的侍卫，低声道：“把匣子里的回魂丹拿来。”

那侍卫一愣，怔怔道：“王爷，那可是……”

“拿来！！”

侍卫不敢违抗，没过一会，拿着个小瓷瓶过来。北辰靖打开塞子，把一颗赤红的药丸倒在手心里。

他回过身，把沈鸢揽在怀里。

“沈鸢，来，把这个吃了。”

明明知道沈鸢听不到了，可北辰靖还是低声说着。

声音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可是沈鸢深度昏迷，口已经不能张了。北辰靖试了几次无果，随后无视左右，把回魂丹放入自己口里。

他弯下腰，用舌撬开沈鸢的唇齿，把那颗丹药送进去。

然后，他要了一杯茶，自己含一口，给沈鸢喂一口，看着沈鸢的喉结动了，把药吞下去。

“乖。”

一颗丹药下去，沈鸢伤口的血很快止了。北辰靖不再指望那个老郎中，自己找了纱布先把沈鸢的伤口盖起来，不要碰到脏东西。

而江明修也很快到了。

他作为王府上的大夫，本来就随行，只是没和前面的车一起走。

看见前面的人疯了一样地来找他，他就猜到了，八成又是沈鸢出了什么事。

可是北辰靖，还真是能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惊喜啊。

江明修看了沈鸢侧腰刺穿的伤，心立马就凉了半截，紧接着又看到背后的长刀口和肩头的刀伤，抿着唇不说话。

然后，他看到沈鸢脸上的指印。

沈鸢现在的脸色白得像雪，那指印在脸上十分醒目。江明修皱皱眉，一开始还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

他抬起头，对着北辰靖笑了笑。

笑得北辰靖后背发凉。

江明修眼睛弯弯的，声音没有感情：“他脸上的伤，你打的？”

北辰靖一愣，垂下眼睛，说了声是。

江明修笑出声，接着道：“北辰靖，他伤成这样，你打他？”

北辰靖不想为自己辩解，只想让江明修快点救沈鸢。然而江明修收拾好药箱，抱着箱子就往外走。

北辰靖连忙追上去：“你去哪儿？”

“我和沈鸢无冤无仇，我为什么害他？”江明修瞪着北辰靖，又指指床上的沈鸢：“我觉得他就这么死了，比跟着你受苦让你折磨好多了！”

北辰靖心里又着急又害怕，他拦着江明修，低声道：“我、我以后不会……你快救他好不好……”

这样手脚无措的北辰靖，江明修第一次见。

看看床上的沈鸢，他也有点不忍。

可他还是抬起头，看着北辰靖一字一句说道：“北辰靖，我真的救不了他。”

北辰靖脸色煞白。

“你行军那么多年，你也受过那么多伤，你该知道什么样的伤能救，什么样的不能……”

“他伤得太重，活不了了。”

“我无能为力。”

北辰靖摇摇头，仍是倔强地拉着他：“明修，我给他服回魂丹了，只要你出手，他能慢慢好起来……”

江明修低着头，本来泪水都已经在眼眶里，听到北辰靖说的，不由一惊。

“你把最后一颗回魂丹给他吃了？那是先后留给你救命的东西，你以后率军——”

江明修皱皱眉，顿了顿。

“北辰靖，你认真的？”

北辰靖没有点头，仍是继续道：“你别看着他死好不好……他能活过来，救救他……”

江明修看看沈鸢，看看北辰靖，叹了口气。

“我能救他，北辰靖。”

“如果你真的良心发现，以后就对他好一点，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年了。”

北辰靖起初听到江明修口风松了，正要开心，然而最后那句话却一下把他打愣在原地。

“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