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钩子替代银丝穿过锁骨，她疼得抽冷气，不敢睁开眼睛，无论多少次睁开眼睛，面前都是黑暗，若不是身上的疼痛，她会以为自己身在地狱。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轻微翻动身体，那铁钩子勾着她的骨头清晰地发出撞击声，无望的黑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这里比地狱没有好到哪里，她宁愿他们给她个痛快。

修肃之和上官复的脸忽然出现在她脑海，即刻又化为泡沫，光明在此时渗入，透过她的眼皮进到她心里。

上官复哭着醒来，爬下床就要冲出去，闻迁知道她已经在崩溃边缘，只好抱住她，让她尽快冷静下来。

“我梦见阿弱全身是血，锁骨被铁钩子勾住，她流了好多好多血……”她无声地捂住脸哭泣，出了一身冷汗。

闻迁把她的额头贴住自己的下颔，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那只是梦，现在赵苏弱应该已入无苦之地。”

上官复握住他的袖口，“她在哭，那里好黑没有一丝光，她在等待黎明，可总也等不到。”

她已经哭了好几次，只要睁开眼就开始说胡话，闻迁知道她这已经是回光返照之景，她再也不经不起拖延。

上官复的生死，不由星辰天地掌握，只在他手中紧紧握住。

他思索好了一切所需，悄悄靠近上官复在她额头安静一吻，“我不会让你死。”

往东三百七十里，就到了离耳境内，此刻便要启程。

深宅之内悠然传出一阵琴声，曲子隐约悲伤婉转，似有离歌之意。

琴师弹完最后一音，问身边小厮：“客来？”

小厮低头回话，“未至。”

他捧起琴，“孤寂之人，留待孤寂之客。”

“家主，可需启动护卫队？”

素衣墨纹男子一笑，“是客非敌，何须惧怕，再者，他是你们挡得住的人？”

小厮道一声是，收了茶具。

有谁参的透命一字，即便是泪湖主人也看不穿，可笑至极。他仰天大笑。

晚间小厮禀报，“家主，客来信，子时便到。”

深夜，风尘仆仆的客进了开明湖，他只见过闻迁一面，那还是他年幼之时，可他惊叹，见他第一眼还是把他认了出来，果然，不凡之人没那么容易被遗忘。

“开明湖主人，钰氏钰琪。”

闻迁点头，“我要的圣木曼兑和巫彭枝都有吗？”

钰琪回答：“早已备下，只是你千里迢迢赶来，还请先行洗漱修整。”

闻迁循着原路出府，门外还有一辆马车，他掀开车帘，抱出一个病得不成人形的女子，把那女子的脸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人看见她。

闻迁接过圣木曼兑和巫彭枝，把上官复放在开明湖岸边。

回身对钰琪说：“卜者不自占，我算不出我的生机，看不出我的生死，但是我知道她不会死在这里，若是她醒来，我不在她身边，你只需告诉她，我回了泪湖，让她不要牵挂。”

钰琪叹息，“缘起缘散皆如浮萍，门主何须强求，此女已经油尽灯枯。”

闻迁一个字也听不进，一手拿住圣木曼兑和巫彭枝，一手抱住上官复转身跳入开明湖。

换血之术，需在极寒之地进行，除去泪湖，只有开明湖底寒冰覆盖。

血一旦在湖底蔓延，服常鱼就会成群游来，三头的服常鱼百只聚集便能一刻钟啃食完一头战马。

高台上奏响急切如雨的鼓声，一位轻纱覆面的女子撒开宽大的裙摆坐卧台间，九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张开手臂托起她的衣摆，倏而放手，那女子便如伯虑的红牡丹一样盛放，娇艳高贵。

待她舞起，众人方才看见十个女孩子皆在水池中起舞，中间的领舞女孩舞得飞快，衣摆竟然没有沾上一丝水珠，她渐渐慢下脚步，那些女子倒弯下腰再次捧住她的裙摆。

百里秦淮只露出一双琥珀眼眸，惹人好奇她那一吻朱唇。

她挥动宽大的水袖，九个女子接到她的暗示，双手一紧扯下她的外衣裙摆，分别挂在手臂间做绣撑，忽然，她们从袖中拿出一只小鼓，围绕着百里秦淮前后舞动。

急切的鼓声愈发震天动地。

在场的赤照离耳诸人无不为之倾倒。

东南角的女子先行拍动手鼓，百里秦淮闭上了眼睛。

即墨占好奇，她为什么忽然闭了眼。

就在这时，百里秦淮闭着眼舞动水袖击打中了东南角的手鼓。

接下去，各个方位的女子不停地变换队形，一个接一个拍打手鼓，百里秦淮听声辨位，手上的水袖长了眼睛一样追逐击响的手鼓。

鼓声愈发激烈，紧张地似与琴弦逐渐牵紧，越来越紧，越来越紧，让人疑心下一瞬琴弦便会断开。

百里秦淮舞得飞快，一只燕子的轻灵都比不上她的律动，她侧身一次次挥动水袖，脚步不乱，既有节奏又有力度追寻前一刻奏响的鼓点。

有赵泰看直了眼，“这是御舞司的舞姬？”

身边的公公回答说是。

“从未见过她。”

“听司穰说，她是新来的舞姬。”

“舞不俗，人，也不俗，要是不知道她只是个舞姬，难保有人不会误以为她的身份和延平公主一样尊贵。”

有赵待青拾起花生砸向他，眼里都是不快。

百里秦淮一跃而起，手上的水袖忽而快速展开，待落到地面，那九个舞姬又重重围过来，她站起身，身上的衣物和舞蹈开始时一样。

百里秦淮缓缓坐起，她杀不了赤照王，那人身边重重侍卫，就算她冲到他三步之外也绝不可能取他性命，悲从中来，百里秦淮忽然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打算，她失了百里家的庇护，如同南飞孤雁，形单影只。

她坚定了信念握紧袖中的匕首。

正在这时，即墨占对赵无因说：“陛下，此女甚合吾意，可否将她赐给本王。”

赵无因道：“下等舞姬，怎能辱单朱王的身，我可把有赵族中身世略高的——”

即墨占打断：“先前我父为我大兄求娶延平公主不得，如今我只要一个小小的舞姬却也不成？”

赵无因无奈，“不过一小玩意儿，单朱王要便拿去，我赤照还是给得起的。”

他伸手唤百里秦淮：“你过来。”

百里秦淮一喜，机会转瞬即逝，她不能放过。

手上的兵刃已经跃跃欲试。

赵无因道：“除去面纱，让孤瞧瞧你是否配得上单朱王的青睐。”

只要一刀，刺进他的心脏她就能为百里一族报仇雪恨，也能死而无憾去面见父王和兄长。

她摘下面纱，动人娇弱的面容展现在众人眼前，连有赵待青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美貌，头顶的烈日落在百里秦淮身上，她想起那日国恨如山之时，阳光也是如此耀眼。

抽出刀刃，还没等她把所有背负的仇恨解脱，有个人已经挡在她身前，那把利刃毫不客气地刺进他胸膛，谁能预料他会此时阻止她的愚蠢刺杀。

一阵狂风忽然迎面横扫，百里秦淮手上的面纱随风飞远了。

她捂住他的伤口低声问：“为什么？”

即墨占回身对赵无因道：“既我已得了美人，便不可辜负良辰。”

有赵泰轻蔑地看他一眼，和赵无因说：“父王，单朱王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品他的美人，不若成人之美。”

……

百里秦淮被他带上马车，“你为什么要杀赤照王？”

她把手扯出，不许他碰她，那把沾了他血的匕首还在她手中握着，转了个方向，她毫不犹豫刺进自己心脏，即墨占挥手打落她的兵刃。

“我救的是个活生生的美人，不是一具尸体。”

“不能杀了赤照王，我宁愿立刻死去。”

“你简直愚不可及，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百里秦淮道：“我已经一无所有，没有什么能再失去。”

即墨占的伤口依旧在流血，他尽量不惊动任何侍卫，只把身边的一个好友叫过来，“让随行御医过来，不要惊动旁人。”

“你受伤啦！”他从车外一眼看见他的手上尽是鲜血。

即墨占道：“我没有捂住的力气，你可否帮我一把。”

百里秦淮知道他此行是和赤照商议瓜分伯虑之事，他也算是她的敌人，“我绝不会帮你。”

“我哪里得罪了你？毕竟我们素未谋面。”

百里秦淮叫嚷：“我要下车，你让他们停下。”

“你果真愚笨，赵无因派了人在后面一路跟踪我们，你一下去就会被逮住。”

百里秦淮不明，“他发现我刺杀他？”

“他不是怀疑你，他是派人跟踪我。”

“那干我何事。”

“你现在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不承认。”

说着却去捂住他的伤口，无奈地笑道：“算是我欠了你。”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即墨占想起问她：“你是谁？”

“秦淮。”

“这不像是个姓名，倒像是个名字，秦氏一族是雕题家卫，你是雕题人？”

百里秦淮没有回答他。

“琥珀色眼瞳，不是伯虑人就是雕题人。”

百里秦淮诚实说：“伯虑人。”

即墨占却不信，“你说是伯虑人，那一定是雕题人。”

百里秦淮放松下来，这就是个二百五。

有苏茂请求母亲，“放过她吧，她和她家主子曾经救过我和您的性命，我们不能做恩将仇报之人。”

小妃把她扶起来，“我把她从大妃手上救下来已属仁慈，若是把她放走后她出现在大妃眼前，我们两个人都没了命。”

“那也不能一直把她关着，她是个人不是畜生。”

“我自有打算，你不要多言”

“母亲，我们不能——”

“够了，再敢多言一句我便杀了她永绝后患。”

有苏茂闭上嘴，她知道哥哥若是在绝对不允许她们这样做，但是她和母亲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和智慧，只好尽可能保全自己，赵苏弱遇上她们全是她的命。

箱子里的空间并不大，赵苏弱蜷缩在其中几乎没了呼吸，她的伤口已经结痂不再流血，但是长时间没有见光的日子已经快将她的勇气磨平，她已经渐渐忘却逃跑。

有苏茂喊一声“阿索！”

一个壮汉子跑过来：“城主有何吩咐？”

“去拿些水给她。”

“是！”

他把水囊子灌满水递进箱子，“姑娘，喝点水吧。”

赵苏弱甚至没有抬手的力气，那壮汉似乎也想到这一点，把水缓慢倒入其中，赵苏弱拼命靠近水流，贪婪地吮吸泉水。

她的唇上裂开一道道血口子，遇见清凉的泉水反而蚀得一痛，她顾不得痛苦，能喝一点水就多一丝活下去的机会，她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她要回上官复身边，也顾念修肃之背后的伤口。

阿索当初请她和上官复救城主，说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今却对她做出如此卑劣之事，他心中并不愉快，但是没什么比城主的安全更加重要。

那个大雨倾城的夜晚，国师派人攻破了薄州都护府的大门，是她的主子给他出招让他聚集薄州城内的男人帮助有苏茂，最后有苏茂能脱险她们功不可没。

只可惜，有些恩情不能以恩相报，只能以怨相报。

赵苏弱低声问：“这里是雕题？”

他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她，“正是。”

他不相信她还能逃脱，告诉她也无妨。

她没有想到，绕了一圈她又回到了雕题，往西几百里就能进入大漠，回到捧月楼，想到这里，她的情绪好了不少。

她道：“多谢。”

阿索说：“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不知。”

阿索说那就好。

她怎么会不知，刚才那声音是有苏茂的声音，同她说话的应该就是她母亲雕题小妃。这个叫阿索的人是守城人赵索还是李索，这个她倒是记不清，这群忘恩负义的混蛋，别等她出去，要是等她离开这里，她非得把薄州城搅个天翻地覆。

开明湖上血色逐渐晕染开，月光下那血色越发诡异，风平浪静的湖面下暗潮汹涌，钰琪已经听到三头的服常鱼靠近的声音，呼啦呼啦的水波声远远地从水底传来。

他下令把鸽子血倒入湖水中，下人过来阻拦，“老家主说过，不可用鸽子血喂养服常鱼。”

服常鱼嗜人血，但鸽子血比人血更加腥味重，等它们被吸引过去发现味道不佳，它们会怀恨在心，祸害开明湖沿岸的渔民。

“我说的你也敢反抗？”

“小人不敢。”

一盆一盆的鸽子血倒入湖中，天蓝色的湖水晕染了一圈一圈的殷红波澜。

钰琪忽然挥手让众人往后退，就在那些人退开几十米之后，湖中的服常鱼一跃跳出水面，三头的服常鱼张开血盆大口，怒吼着朝岸上的钰琪冲来，钰琪的琴声一个勾指化风为剑气，劈开一条服常鱼，它的一只头被钰琪斩下，剩下的两只头叫嚣着卷土重来，明明是鱼儿叫声却颇像鸟儿。

钰琪又是一个拨弦，把剩下的两只头也齐刷刷斩下，只剩下身子的服常鱼落入水中，没了神气。

众人放下心中的石头，正在这时，几十头更大的服常鱼跃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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