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天下昏暗之际，行争权夺利，窃国偷盗之事正是好时机。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公羊论的话犹在耳边回荡，闻迁无奈地摇头：“天地人物，并生不害，鬼神邪正，各有悠分。”

公羊论反问：“何为鬼何为神，何为邪和为正，正邪鬼神不过是后世之人所写，能活下来的家族延绵子嗣才有资格评判前祖。”

他总是能以歪理贯彻他的行为，这一点和上官复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闻迁觉得有意思，截然不同的两人也能有共同之处。

公羊论问：“你笑什么？”

“有人告诉我，偷盗之事不被当场抓住就不算是偷，只能是借用，她的那套歪理不知道和谁所学。”

说起来她他的笑就不由自主挂在眼角。

他敛起笑：“你要争夺的都不是我在意之物，所以我们泪湖一别本不应相见，我们的旧账也应该一笔勾销，可你添了新仇我不能不当一回事。”

公羊论叫侍者下去，玩笑问“这新仇和阿复有关？”

闻迁皱眉，凝起杯中酒翻手朝公羊论刺去，酒化利剑顷刻间公羊论的眉心被刺出血珠，只是那剑锋轻触他眉间便落地碎成几片。

“我叫了一声她的乳名你就受不住，那我要是告诉你我和她的婚约还未作废，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闻迁说非也，“师傅说过同门不可相残，你既曾是泪湖之人，我也不可违背师命，但是我也绝非良善之辈。”

公羊论擦干眉间的血滴说道：“那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对付我。”

“她是我妻，受了委屈我作为她夫家自然要为她出一口气，这样吧，我就和你定下一个五年之约，五年后的今日就在岐山脚下，我和上官复在那里等你赴约，我不会动手，这事是你和她的仇怨。”

公羊论点头：“我说过把命给她，她自己拿不走能怪谁，现在看来她连三年都活不过。”他知道三洞五湖遍布六国，却没想过闻迁这样一个不踏六国土地的人知晓这些竟然如此迅速，看来对上官复确实上了心。

闻迁道：“有我在，保她太平长安。”

他泼冷水：“没有谁能够护谁一世，乱世之中，若要活下去全靠自己。”

闻迁说：“群雄争霸这场游戏，三流的入局者拿武力保卫生命，二流的用谋略诡计装饰自己，但是你知道的，这些人不过是为一流的那群游戏玩者做嫁衣。”

公羊论提醒，“上官复只是一个女子，从前依靠身后的大邹她算得上一流那类，但现在，她连三流都算不上，尽管她有一些小聪明也有一些武功傍身，很可惜，论文论武在众多皇室子弟中并不算登峰造极。”

“我会慢慢教她，让她完成毕生所愿。”

“你原是江湖和庙堂之外的人，为了一个上官复，深陷六国泥潭，何苦呢？要知道天下落定之时，就是众多争位之人的亡路，你的结局是喜是悲你卜的出吗？”

“我的结局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否和我回去。”

“泪湖寂静，适合修道修行，师傅曾说圣手门真的有人修成仙道，你天资极高，放弃了实为可惜。”

闻迁问：“那你为何从门中逃脱？”

公羊论微微一笑道：“我舍不下荣华富贵，皇权霸道，可是你不一样，这些对你不过是过眼云烟，你又不在意这些刀光剑影后的春花一现。”

闻迁起身离席，站起身说了一句：“你可知泪湖的夜有多静有多冷。”

无人真的热爱寂寞，只不过是无奈的坚守后的妥协，这场对寂寞的妥协只是无人打破，若是那人来犯将他拉出孤寂，他怕是再也回不去原来。公羊论叹息，他和他原本也没什么不同。

闻迁送他一份礼物，“五王争位，你在其中。”

“你什么时候为我占卜的？我会打败赤照国主赵无因吗？”

闻迁不再回答他，这已经是他能告诉他最大的范围。

“岐山之约，不可忘记。”

“记住了！”

闻迁走到门口，公羊论丢了一颗栗子给他，他未回头随手接住，“你还想说什么？”

“你送我一个人情，我也送一个给你，上官复此时在见她母亲。”

“我知道，三七酒楼里那人日日等待她，我想，她也想见她母亲一面。”

公羊论大笑：“日日等待就是思念？我看啊，她只是在请君入瓮。”

闻迁摇头，“她是她的生母，宫变中也曾派人保护她。”

“你不相信我，等一会儿要是见了上官复，可别哭着抱一具冷了的尸体回泪湖。”

闻迁缓步走出寺中，刚离开此地便踏叶轻飞，迅速赶回赤照都城岐州。

上官复走出院中，眼睛红肿，阳燧洞主人看她哭得伤心凑上来要安慰这个小姑娘，想到些什么又急忙收回关心跟在她身后。

她路过大监身边，大监说：“无论娘娘说什么，都是为了殿下着想。”

上官复摇摇头走远了。

途经过修府，上官复对修府家丁说是修肃之好友，家丁叫出管家询问是否有一个姓晏的姑娘是少爷好友，管家一听慌了半刻，上官复突然光明正大来到赤照，她的胆子可真不小。

前朝公主，换了天下也敢到处乱跑。

他跑出府外急忙迎她进府，上官复说不进府，只是想让修肃之出来有事相商。

她想好了，大监说的着想不对，一个人自以为是的着想于被保护的人来说不值一提，赵苏弱失了身给他，又不想让他觉得负累，他若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就不能有一个开始，无论这个开始是好是坏都有发展下去的可能，最怕就是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关系，这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公平。

管家悄悄在上官复耳边说：“少爷七天前已经启程去雕题。”

“修家家主让他去？”

“不是，他和老爷大吵一架就从修府离开了，此刻应该已经到了离耳境内。”

正说着，修府的秃鹫长啸一声直直地冲下来停在修府管家身边，他解下它腿上的信件，欲把这信交给修万行。

上官复问：“信是写给谁的？”

“少爷，但是它不在，只好把信交给家主。”

上官复随口问：“哪里来的信？”

“这只秃鹫是专供雕题境内的秃鹫。”

“雕题？”她感觉不好。

“把信给我。”

他大惊，“不可，万万不可。”

上官复回头看了一眼阳燧洞主，那人动作快，伸手把信夺来。

跟着上官复，他也不怕惹事了，开始还帮着劝她老实，现在他也不说什么，做了什么不妙的事自然有门主断后。

上官复展开信，熟悉的字体跃然纸上，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看错。

手上发颤，那封信掉落地上，这是墨遥的字迹。

管家捡起信，还要对上官复说话，她却魂不守舍地离开了修府门口。

脸上那个被簪子刺出血的伤口隐隐发痛，她只觉得那里有点痒，此刻心痛的只是心口，她捂住心脏，连步子都走不稳，走了几步坐倒在地上。

上官复丢了魂魄，目光呆滞地倒在地上不说话。

阳燧洞主上前扶起她，她站起来仔细一看，扶她起来的人是闻迁。

只看一眼她便倒在闻迁怀里。

闻迁低头看她脸上那道微不可及的伤痕，已经微微发黑，再去摸她的脉，混沌一片。

碧莲池中一排游鱼张嘴争食，忽而落下一只小虫，蒙真永静静地看着水面那只几乎快要溺死的小玩意，过了一会儿放下一只荷叶，把虫子顺势勾到荷叶上。

木代尔趴在母亲膝盖上说：“母后真仁慈，一只小虫也顾惜。”

蒙真永笑了笑，伸手把那荷叶打翻，那只被盖在叶子下的小虫一命呜呼，叶舟漂浮在水面上一如平常。

木代尔坐起身：“母后何故？”

“无他，只是想要告诉你不要轻易相信帮助你的那双手，挥手之间便能要了你的命。”

木代尔被侍女带下去读书，殿后上前一人，雕题小妃。

她恭恭敬敬给大妃行了礼，“为了使我们的合作有诚意，我已经把那个丫头收拾干净，用了化骨粉，一天之内便能化为粉尘。”

蒙真永即刻命令部下：“把小妃想要的给她。”

有赵茂等在雕题宫门外暗暗担忧。

墨遥坐在捧月楼二楼的窗户边看云，忽然看见纵马疾驰的修肃之，她一贯是认得修肃之，但却从未见过他慌乱至此，按理说现在他应该在赤照都城修家，那封信昨日应该才能到他手中，他今日便到了捧月楼，看来他没能接到那封她给他写的信，也暂时还未得知噩耗。

她回身喊了一句：“修肃之来了。”

众人皆是一言不发，凰凰把房中的檀木盒抱出，不甚故意地把木盒丢给凌寒。

“你让我去说，我才不干这丧气的事。”

凌寒把盒子丢还她。

凰凰敷衍说：“那我去。”

她抱紧木盒，心中难过，这个姑娘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她说：“我知道他不在乎我，可我在乎他。”

“他绝对不能知道我对他的心思，不然我没有办法想象他对我的无情。”

凰凰同她说修肃之似乎搞错了人，她当时笑得苦涩：“我要是不让他误以为我是她，他不会愿意碰我。”

她如此卑微，和曾经的凰凰一模一样，女子在感情中的脆弱可见一斑，她对修肃之的迷恋和凰凰对上官驰的迷恋有什么两样呢？

修肃之急急地推门进来，墨遥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只好躲开到一边。

修肃之抬头问楼上的凌寒：“赵苏弱回来了吗？”

凌寒道一声：“比你早归。”

修肃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我还以为——”

凰凰说：“她在这里。”

他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凰凰把那冰冷的匣子交到他手上，“这就是她。”

他推开她递过来的东西，脸色煞白，把手上的长剑也一并丢出去，直直地插进捧月楼的柱子中。

凰凰被他一推缓了几步才站稳，她抱稳手上的东西无奈地回了楼上，凌寒低头踢花坛边的一颗小石子，踢来踢去终于踢得没了意思，转身也回了房间，姑娘们本来就对此事难过，各自不再提及此事。

捧月楼大厅空荡荡，过堂风呼啸而过，他似乎能听见风从他空荡的胸腔里打转，一切对他都没有了意义，那把长剑孤独的闪着寒光。

前段时候她对着他还笑得那么美丽，站在花树下的女子笑颜胜花，嗔怒皆是风景，她唠叨说要他当心伤口，要按时换药，他不喜欢有人一直命令他，即使是赵苏弱也让他觉得厌烦，等到他熄了怒火又想起她的好。

她一直就在那里，无论他什么时候撇头就能看见她得意的笑，比剑输了她也从不认输，只是说我离打败你又近了一步，捡起剑就跑；两人同乘马又会傻傻地问会不会压塌马儿，总是忘记她会武功也会轻功；瞧见上官复难过她会比她更难过，但是她不说，躲到一边哭一会儿就回来哄上官复开心……

修肃之趴在桌子上回想她的笑脸和怒气，他不敢相信他再也见不到赵苏弱，只要一想到她再也没有打败他的机会，也不能再得意地对他微笑他就通得无法呼吸。

拿起剑看着剑身反射的那张脸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墨遥独自跑去楼后的沙棘丛，最大的那棵沙棘树几天前被雷火所烧，树梢已经没了形状，今天来看才发现那棵树竟然又生机勃勃地开始抽新叶。

此处没有任何可以医治的工具，闻迁开始后悔太过信任血脉情分，温姬八年前是她母亲，如今八年后，面对一张换了脸的女儿，情绪复杂，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回到当初。

他以为，多年没见孩子，她会想弥补女儿，可她却想要了上官复的命，骨肉亲情，着实可笑。

阳燧洞一干人等在门外听他传唤，门主未带任何医药如何救助这个奄奄一息的姑娘。

闻迁拔下头上的木簪，割破上官复脸上凝结的血痂，棕黑的血液流出，他又心疼又愧疚，自以为能护住她，可是他是人非神，并不能未卜先知。

一边救上官复的命，他一边问门外的人：“上官复去修府所为何事？”

上官复脸上密密的一层汗，唇色乌黑，无意识地喊人。

闻迁凑近一听，她嘴里喊的都是母亲，没有母后的称呼，只剩下对母亲的渴望。他抚平她眉头的不安，一如她在泪湖对他所做。

门外人回答：“不知何事，但是晏姑娘看了一封来自雕题的信，脸上就变得恐慌。”

闻迁气恼，赵苏弱的死他已经吩咐了楼中众人不可向外尤其是上官复说起此事，楼中竟然泄露出了消息还被上官复得知。看来这楼中急需重新整顿。

杀了赵苏弱的人是哪一氏族？走漏消息的人会不会是哪一国的人安插在捧月楼的间隙？上官复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所有的问题堆积在闻迁脑中，他擦干上官复额间的汗，渐渐没有那么慌乱，所有的结都能解开，只是时间问题，而他正好是解开死结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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